夜色如墨,首尔的霓虹,病房的落地窗外流淌成一片璀灿的星河。
李建熙半倚在轮椅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们是这么跟你说的?”
“恩。”韩太铉轻轻应了一声。
“你怎么看?”
他摇了摇头:“说不上来。”
李建熙低笑一声,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说不上来,还是——还是无法判断?”
“你有内幕的话就说呗,干嘛卖关子?”
韩太铉幽怨的盯着对面那老头,大晚上不睡觉把人叫过来,肯定是有事呗,怎么还反倒考教起人来了?
李建熙眼睛眯成一条缝,里头似乎精光闪闪,但说出来的话却很让人不忿:“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呵。”
见他不说话,老头笑了一下,又道:“其实你这事,上面的人也在争论。”
韩太铉奇怪的反问道:“这有什么好争论的?无非就是演习而已。”
“你看的只是演习么?有些人害怕这件事会导致鹰派思想在军营抬头。”老人嗤笑:“有人怕的是,这把火会烧得太旺。”
韩太铉沉默,他明白了,自己的强硬作风,将来可能会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或许,已经触动了。
“总不能永远仰人鼻息吧?”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可大多数人,偏偏就喜欢安稳。”李建熙的目光投向窗外,霓虹映在他浑浊的瞳孔里:“千年来,这半岛何曾真正自主过?从前是中原,如今是美利坚——习惯了,也就懒得变了。”
“您也这么想?”
“我?”老人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商人只在乎棋盘稳不稳。”
韩太铉微微变色,下颌微绷:“破而后立,也未必是件坏事。”
“你这话,该对那些想成为新棋手的人说。”李建熙意味深长:“至于已经坐在棋盘边的——何必冒险?”
话已至此,韩太铉不再多言,理想与利益的碰撞,从来鲜血淋漓。
他们3s当年已经通过战后资本,成长为了一等一的大财阀,没必要再去冒这个风险,他李建熙作为一名既得利益者,想维持现状也是应该的。
见他神色冷峻,李建熙忽然轻笑:“其实,你大可不必顾忌我。
心韩太铉挑眉,好象对这话不屑一顾。
“能跟我开诚布公,说明你在乎我的态度。”老人眼中精光闪铄,表情似笑非笑:“还是说,我李建熙自作多情了?”
韩太铉默然。
他确实将这老狐狸视作难得的智者,甚至——近似师长。
“若真想做什么——”李建熙慢悠悠道:“等我死了再动手,也不迟。”
“呵。”韩太铉嗤笑,却未反驳。
老人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看来这世上,又多了一个盼我长命百岁的人。”
随即老头打起精神,替他认真分析:“副司令这个职务,你其实可以争取一下,目前看来希望很大。”
“我才到特战司多久?肩膀上还挂着竹叶花呢。”
老头笑着摆了摆手:“这些东西代表不了什么,再说了,过段时间不就变星星了?”
那也只有一颗星啊?总不能又是什么代副司令吧?
“小子,上面那些职位,基本上是一个萝下一个坑,你先别管军衔怎么怎么样,有机会先把坑给占了,到时候自然就是你的,总不能让你代了司令之职后,又把你下放回去当旅长吧?”
也是,象这种类似于隔壁大军区副职的职位,全半岛加起来总共就那么多个,没有这个履历,后边就没办法往上升。
“所以我要相信他们?”
“你又错了。”李建熙再次摇头:“现在不是你要相信他们,是他们需要仰仗你。”
见韩太铉似乎一知半解,老头不厌其烦,耐心解释:“你想想看,这次他们是不是吃了败仗?这个在军队里就是污点啊?”
“只有把你推上去才能保住他们现在的职位,输给自家司令,丢人吗?不丢人吧?”
“而且那个李万植我打听过了,喜欢在特战司立小山头,下面的人对他评价也很一般——”
岂止是一般啊?韩太铉发现自己身边认识李万植的人,就没一个不骂的。
“你坐上那个位置后,只要行事稍微公正一点,没人能挑你毛病,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人都是怕比较的。”
“可没听说李万植会有调令啊?”
老头听到这儿,差点从轮椅跳起来抽他:“说你笨你还不信,特战司那么多旅吃了败仗,总要有人背锅啊?”
老头骂骂咧咧地继续道:“这个锅李万植不背谁来背?可以是指挥失误,也可以是装备被克扣,反正总有理由,那些旅长说举荐你当副司令,实际上就是在甩锅啊?”
“你以为他们身后没人吗?背后肯定已经串通好了,只要你点头,那边马上就可以借机把李万植搞下去。”
韩太铉皱眉沉思道:“这一个个后台这么硬,那我这副司令岂不是会当得很危险?”
“你背后不也有人吗?还用怕他们?”
“空军可管不了特战司。
“我说的不是你继父。”
“谁?”
“还要跟我装傻是吧?那个张京锡能一声不吭的替你接下,难不成是你亲戚啊?”
张京锡能接,是因为他也能分一杯羹啊?本来他那个司令就是来熬资历的,现在有了功劳加身,最多一两年就升大将进联合参谋席了。
韩太铉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说到这个,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你把我弄进特战司的——”
“屁,我是想让你回白马师团,谁知任命下来却是特战司。
“那就应该是卢——”
李建熙直接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这些你不用告诉我,我不问,你也不要说,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很多半岛人对一心会这三个字很反感。”
韩太铉点点头,明白了老头的意思,毕竟当年一心会曾经对国民使用过暴力手段,就这一点来说,便无法让人心悦诚服。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现在国民对你的评价很高,所以你可以换一条思路。
“什么思路?”
“走国民路线啊?”
韩太铉觉得老头的意思,大概是让他当个明星将军,就跟现在流行的网红一个意思。
毕竟这个才符合半岛的现状,人家那些议员早就开始这么干了,还搞饭圈化,既然议员都可以,为什么将军不可以?
其实这两天他已经拒绝了很多电视台的采访,他虽然是在一天之内打败了七支部队不假,但有取巧的嫌疑。
再说了,真要上电视台高谈阔论此事,岂不是又把那几个家伙拖出来鞭尸么?
但这些记者又怎会轻易放弃,每天都蹲在军营门口,哪怕被挡回去无数次,依然赖着不走,想拍下韩太铉的真容。
现在外界,除了知道第一空输的旅长叫韩太铉以外,其他信息一概不知,哪怕有些人托了关系,依然查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能查到才有鬼了,即便站在他们面前,估计也不会有人认为这样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当代李舜臣。
于是韩太铉默默的换上了便装,在记者们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还要去和裴珠法约会呢,哪有空搭理,要是爽约,那女人保管会生气!
此时此刻的裴珠法心情非常好,腰间系着围裙,哼着轻快的旋律,纤细的手指将鲜嫩的八爪鱼滑入冰水,灶台上的砂锅咕嘟作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
“欧尼要做定食全宴吗?”姜涩琪扒拉着章鱼,眼睛亮晶晶的。
“别碰。”裴珠泫拍开她蠢蠢欲动的手:“活的才够鲜甜。”
朴秀荣凑过来,笑嘻嘻地环住她的腰:“我们帮你打下手吧?”
“不是说好去看电影?”裴珠泫头也不抬,刀尖利落地剖开鱼腹。
孙胜完嘻嘻哈哈的来到她身后,踮起脚尖偷瞄着砂锅里的肉汤:“干嘛那么急着赶我们走啊?
姜涩琪拼了命的点头:“对呀,欧尼不会是舍不得给我们吃吧?”
“我可没做五个人的饭,这是我跟艺琳两个人的,你们还是自己出去吃好了”
。
“欧尼每天就对艺琳好,不行,我要吃醋了!”
“对啊,欧尼还真把她当女儿养啊?”
裴珠泫翻了个白眼,娇嗔道:“呵,说得谁平时好象对你们很苛刻似的。”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留下来吃饭!”
孙胜完也从后面抱着她的腰撒娇,要按平时,裴珠法说不定就答应了,但今天可是特殊日子,你们留下,那老娘还怎么约会?
虽然很多女团成员会把男朋友带回宿舍不避讳队友,可韩太铉毕竟身份不一样啊,是队友的阿爸,她还没做好向队友公开的心理准备。
“我真的只做了两人份。”裴珠泫转身,露出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微笑:“下次吧,下次欧尼单独给你们做一桌好了,内?”
三人交换眼色。当裴珠泫用这种语气说话时,通常意味着别得寸进尺。
“阿拉嗦,那我们晚上再回来,欧尼你们母女俩记得玩开心一点喔~”
裴珠法松了口气,亲自把三人送到门口,确认她们进电梯后,这才叫房间里的金艺琳给韩太铉打电话问到哪儿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韩太铉正巧到了宿舍楼下,又巧之又巧的,与外出看电影的三人组撞了个正着!
“哦莫!是艺琳阿爸?”
韩太铉被这三个女孩吓了一跳:“啊,是你们啊,安尼哟~”
“内——叔叔安尼哈塞呦——”三人连忙弯腰问候。
韩太铉连忙拿出一副长辈姿态:“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内,我们出去看电影。”姜涩琪点点头,注意到韩太铉手里的花束:“叔叔是来看艺琳的吗?”
“恩——”韩太铉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手中花束,不想被三人看见。
傻乎乎地孙胜完好心提醒道:“艺琳好象在睡觉,不过珠泫欧尼在外面客厅,你敲门她会开的。”
“恩,谢谢啦。”
“那叔叔快上去吧,艺琳今天还在念叨您呢~”
“好的,你们也玩得开心点。”
叮咚—
几乎是在韩太铉按下门铃的那一刻,里头就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不到三秒钟,门就开了,露出一张动人心魄的娇颜,裴珠泫系着碎花围裙,发丝间沾着细汗,脸颊因灶火而泛红,见到他的瞬间,眉眼弯成月牙:“你来啦?
韩太铉注意到她身上还穿着围裙,那欢欣雀跃的样子,尤如一位正在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于是张开双臂,对她微微一笑:“老婆~快抱抱~”
她耳尖瞬间通红,却还是扑进他怀里,双脚离地的瞬间发出小小惊叫,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下一秒,温热的唇已落在额间。
韩太铉嗅着那香喷扑鼻的发梢,忍不住低下头:“谁家老婆长这么漂亮?
随后,玄关里便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裴珠法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了墙角。
“哎呀好啦——还是——先进去再说吧——艺琳还在呢——”
“恩。”韩太铉点点头,想起自己特意买的花还没来得及给,连忙捡了起来重新交到女孩手里:“送给你~”
“恩。”韩太铉脱掉鞋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刚在楼下碰到涩琪她们了。”
“内?”正待去找花瓶的裴珠泫一愣,急忙回过头:“那她们问你什么了吗?”
此时的小区外面,姜涩琪有些狐疑的回头看了看自家宿舍那栋楼,对身边的孙胜完道:“你觉不觉得艺琳的阿爸有点奇怪?”
“哪奇怪了啊?”朴秀荣疑惑地插嘴道。
“他带着花束耶,还不奇怪吗?”
孙胜完撇了撇嘴:“那有什么?
“可那是玫瑰耶?哪有阿爸给女儿送玫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