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人?不可能!”赵坤也忍不住了,抢在凌昊之前尖声叫了出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张远那厮分明整训了数万大军,就在万瘴古林边缘!你们盘石观必是其中一部!休要狡辩!”
王猛被赵坤这劈头盖脸的指控,弄得更是摸不着头脑。
他看向赵坤,又看看面色铁青的凌昊,最后求助似的望向玄诚尊者,苦着脸道:“赵观主,您这这真是冤枉卑职了!”
“我们盘石观前些日子确实接到百观联席的调令,要抽调人手参与对万瘴古林的‘百观围猎’任务。
“但,那是整个沉沙河战区各观,都参与的协同行动啊!”
“我们观负责的就是东南外围这一小块,人手就这么些,真没见着什么数万大军!”
“更不认识什么张指挥使的大军啊!”
他的神情真挚,语气坦荡,毫无作伪之色。
凌昊死死盯着王猛,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对方眼中的茫然、困惑和那份被冤枉的委屈感,却显得无比真实。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逼问。
数万大军?眼前这人描述的,分明只是一支执行常规清剿任务的小队!
就在这尴尬而微妙的僵持时刻,大帐之外,又传来一声宏亮的禀报。
“报——!玄玉观镇守使李牧,领队交‘沉沙河支流清淤除妖’任务,请见尊者!”
紧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
“报——!流云观镇守使陈风,领队交‘落鹰涧采集星纹铁矿石’任务,请见!”
声音此起彼伏,显然外面来了不止一队人。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凌昊和赵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凌昊猛地一挥手:“出去看看!”
一行人快步走出大帐。只见营地主道旁的功勋殿前,竟排起了不小的队伍!
几支人数不等的队伍正有序地等侯着。
一支三五十人,为首的正是玄玉观的李牧,正指挥着手下将一筐筐清理出来的河妖残骸和特殊淤泥交给执事弟子登记。
另一支约莫三五百人,由流云观的陈风带领,正将满载着闪铄着星点光芒矿石的储物袋和推车卸下;
还有几支队伍人数也不多,或十几人,或几十人,有的带着妖兽材料,有的带着灵草灵矿,各自在执事弟子的指引下办理手续,领取代表天功的玉符或文书。
队伍虽不算短,但井然有序,交完任务、领了凭证的队伍便迅速整队离开营地,没有丝毫停留集结的迹象。
营地里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却唯独没有凌昊和赵坤想象中。那种数万大军集结、旌旗蔽日、杀气冲天的骇人场面。
眼前这些队伍,分明就是各观在执行各自分摊到的、规模不等的“百观围猎”子任务后,前来交割的常态!
三五十、三五百加起来或许勉强凑个几千,但绝无可能凑成数万之众的庞然大物。
更看不到张远麾下,那标志性的巨猿战士和铁羽鹰族混编军阵的影子!
凌昊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熙熙攘攘却又“正常”得刺眼的景象,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困惑之中。
他亲眼在玄玉观旧址见过那连绵营帐,赵坤也信誓旦旦有光影为证
可眼前这一切,却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
难道真的看错了?
被赵坤误导了?
还是张远用了什么通天手段,把数万人藏得无影无踪?
赵坤站在凌昊身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耍弄的羞怒。
他精心准备的“铁证”,在眼前这些零散交任务的队伍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僵立当场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玄诚尊者不知何时也已踱步出帐,负手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功勋殿前场景,又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凌昊和赵坤,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最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仿佛看透一切的轻笑。
他微微摇头,目光投向万瘴古林那幽暗深沉的轮廓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近乎无声地低语了一句。
“呵散是满天星,聚是燎原火。”
“凌统领,你这般只识狮群咆哮,却不见蚁群噬象的眼力如何能寻得着火帅真身?”
那语气,三分嘲弄,七分笃定。
“你——”
凌昊正要对着玄诚尊者发作,远处天际骤然射来两道刺目的金光!
一道精准地落入玄诚尊者手中。
他神念一扫,面色瞬间沉凝如铁,霍然转身。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大营:“血爪狼族倾巢而出,目标黑石平原!”
“所有镇守观听令,甲字符串行至戊字符串行,即刻按‘磐石’预案集结布防!”
“己字符串行、庚字符串行为预备队,随时策应!传讯百观联席,请求‘青岚’、‘玄石’两观主力火速驰援!”
命令一下,整个镇守府大营瞬间沸腾起来,各色传讯玉符流光般飞射四方,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另一道金光则直射凌昊。
他抓住玉简,神念探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青鳞蛟族与黑角犀族主力异动,方向不明,巡卫司急令所有在外巡查使、银辉卫即刻回归本部集结!
凌昊看着眼前忙碌,却目标明确的人族营地,再看看玄诚尊者那肃然,却隐含掌控全局的姿态,一股巨大的憋闷和挫败感几乎让他吐血。
他死死捏着玉简,指节发白,目光阴鸷地扫过赵坤,咬牙低喝:“赵坤!你留在此地,给我盯紧了!有任何关于张远和那支‘武卫’的风吹草动,立刻回禀!”
“若是再出纰漏哼!”
“凌统领,我”赵坤脸色一白,想要辩解。
“这是命令!”凌昊厉声打断,不再看他,周身银光暴涨,裹挟着带来的天人护卫冲天而起。
众人化作一道刺破苍穹的银虹,朝着巡卫司方向疾驰而去,留下脸色惨白的赵坤孤零零站在原地。
营地中,几位目睹了全程的镇守府高阶修士,看着凌昊狼狈离去的银虹,皆是面露冷笑。
一位须发皆张的赤袍老者更是嗤笑出声:“呵,火帅张远,果然手段通天!”
“他只是略施小计,便让这群高高在上的天人,如同嗅到骨头却又咬不到嘴的癞皮狗,只能无能狂吠地夹着尾巴滚蛋!痛快!哈哈哈!”
赵坤本就羞愤难当,闻言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指着那赤袍老者,色厉内荏地尖声咆哮:“混帐!你敢辱骂天人不敬?!我定要禀报凌昊统领,将你”
“聒噪!”
他话音未落,端坐主位一直未曾再开口的玄诚尊者,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朝着赵坤的方向瞥了一眼。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赵坤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无形伟力瞬间撞入神魂识海!
他如遭万钧重锤轰击,眼前一黑,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营寨栅栏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整个营地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玄诚尊者。
赵坤的下场,让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对天人还心存畏惧的修士,都彻底明白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没了凌昊等天人撑腰,在这前线大营,赵坤这等跳梁小丑,连让尊者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碾死他,真的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巡卫司大殿。
凌昊带着一身风尘与未散的郁气踏入,只见殿内气氛凝重压抑到了极点。
玉城都督高踞神座,俊美妖异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方,除了他,已有五位身着银甲、气息渊深的天人统领肃立,个个面色冷峻。
“青鳞蛟、黑角犀好大的胆子!”一位面容刚毅、背负双锏的统领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竟敢以停止牵制人族为要挟,逼我巡卫司尽快解决落雷渊?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玉城缓缓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凌昊身上片刻,那眼神让凌昊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玉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本督已在玄月殿主面前立下军令状,大寿之前,夔牛雷狱的那根‘混沌雷角’,必将作为贺礼,呈于殿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前次落雷渊受挫,非战之罪,乃各方蛇鼠两端,阴奉阳违,坐山观虎斗!致使雷狱老匹夫得以喘息,倚仗地利负隅顽抗!”
玉城猛地站起身,周身银辉如同沸腾的星河,恐怖的尊者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此等耻辱,唯有用血火洗刷!传本督钧令——”
“巡卫司本部,除必要留守,尽起‘银辉卫’精锐一千!调‘黑曜卫’五百!持‘缚神锁’、‘碎星弩’、‘镇魂幡’三件镇司重宝!”
“征召‘玄龟’、‘金翅鹏’、‘赤焰虎’三族所有可战之兵,随同出征!告诉他们,此战功成,所允诺的资源翻倍!若再敢敷衍塞责战后清算,灭族!”
“三日后,兵发落雷渊!本督要亲率大军,踏平雷渊,活剐雷狱!用夔牛一族的尸山血海,震慑洪荒万族!让所有胆敢藐视天宫威严的蝼蚁,都看清楚,违逆者——是何下场!”
玉城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大殿中轰鸣回荡,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疯狂与决心。
凌昊和其他几位统领心头剧震,看着玉城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无人再敢有丝毫异议,齐声应诺:“谨遵都督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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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巡卫司大军出动!
巡卫司本部所在的浮空巨城,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战争巨兽。
遮天蔽日的银色战舰升空,舰艏冰冷的星芒炮口闪铄着毁灭的光泽。
身着流线型银甲、气息凝练如一的“银辉卫”结成庞大的战阵,如同移动的星辰壁垒,肃杀之气令云层避退。
稍后一些,是身着厚重黑甲、气息更加凶悍沉重的“黑曜卫”。
再后方,则是被临时征召而来的玄龟、金翅鹏、赤焰虎三族大军,妖气冲天。
虽不如天人军团整齐,却也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洪流。
玉城都督立于旗舰舰艏,玄墨镶银的华丽战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负手俯瞰下方苍茫大地,眼神冰冷无情。
随着他大手一挥,这支汇聚了巡卫司真正内核力量、携带着恐怖重宝的庞大军团,撕裂云层,浩浩荡荡,如同倾泻的银色星河,朝着落雷渊方向碾压而去!
如此规模、如此决绝的天人主力出动,瞬间震动了整个沉沙河战区乃至更广阔的局域。
千观镇守殿深处,几位尊者汇聚一堂,神念交织。
“玉城这是把巡卫司的老本都押上了啊。”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捋着胡须,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异彩。
“哼,狗急跳墙罢了!上次被打得灰头土脸,这次想找回场子。”另一位身材魁悟如山的尊者冷笑道,“那缚神锁、碎星弩、镇魂幡啧啧,对付重伤未愈的雷狱,倒也真是舍得下本钱。”
“如此阵仗,雷狱怕是”第三位尊者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忧虑。
最先开口的老者目光深邃,望向落雷渊方向,缓缓道:“未必。雷狱非是易与之辈,更有落雷渊地利。”
“玉城倾巢而出,后方空虚,焉知不是给了某些人更大的舞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下去:“若此番巡卫司再败”
帐中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几位尊者眼神闪铄,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目光。
那沉默中,有期待,有忧虑,更有一丝
潜藏极深的、对天宫秩序可能松动的野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