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李秋辰歪着脑袋侧耳倾听了片刻,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你的金刚砂一眼,我就该死?什么逻辑嘛。
人坏一点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又坏又蠢那就没救了。
我说超重,你就真信是超重啊?
旁边铭牌上的最大承载量你是看都不看一眼。
一颗土元珠悄无声息地从空中落下,回到李秋辰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时候留下来的矿工,除了瘫坐在矿洞里艰难喘息之外,都把注意力放在外面。
生怕那些怪物突破封锁再追上来。
眼看着头顶上的升降机已经上升到了几乎看不见的高度,李秋辰抬手朝着旁边转动的缆绳轻轻一弹。
多学点知识没坏处,你看你就是不懂得升降机的基本原理。
是不是以为爬到一半我就拿你没招了?
砰!咻咻咻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李秋辰跟其他人同时愕然回头,只听得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
“快跑!”
有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一听就知道哪儿出了毛病。
这是缆绳断了。
一群人拔腿狂奔。
没跑出多远,就听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砂石瓦砾喷涌出来。
“完了!上不去了!”
老矿工一拍大腿,嚎陶大哭起来。
升降机坠落,意味着整个信道都会被堵死,这也就断绝了所有人的生路。
李秋辰一把拉住他:“先别急着哭!先救人!”
说罢握住铁锹第一个冲了上去。
待到烟尘散尽,触目所及之处全都是崩塌的碎石,升降机的厢体就被埋在碎石当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秋辰拨开碎石,用力一拽打开升降梯的铁门,只见里面一片血肉模糊。
那白衣青年有一点修为,但不多。要是修炼了正统的锻体术,就算从那种高度摔下来,说不定也不会死。
怎奈何,看他那样子,就不象是个能吃苦的。
再加之升降梯里面这几千斤的金刚砂,在落地的一瞬间崩飞出去————
糖炒栗子的原理知道么?
他现在就是那个栗子。
只可惜没有栗子壳,整个人被连摔带砸,头破血流,已然是没什么抢救空间了。
这时候其他矿工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位白衣少主身上。
就算以前有什么忠诚,在逃命的这条路上也都耗尽了。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自己怎么活下去。
老矿工爬到升降梯顶上,掀开盖板,只看了一眼就惊喜道:“攀爬梯还能用!”
可是转念一想,心又凉了。
李秋辰刚才下来的时候在心里计算过,这个升降梯的高度差不多有一百二十丈。
一百二十丈是什么概念呢,四舍五入相当于两百层高的摩天大楼。
矿工们这个时候都已经精疲力尽了,谁还有那个体力,能徒手攀爬两百层高楼?
李秋辰在后面好心提醒道:“你们身上还有绳索吗?
“还有的————”
“那就先往上爬,实在没力气了,就用绳子固定住自己,停下来歇一会儿。不管怎样都不能留在这里,谁知道那些怪物会不会再追上来。”
众人听闻都默默点头,觉得这是个笨办法。
只要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谁愿意死在这里?
李秋辰仗着自己体力好,转身去继续挖土,将碎石和升降梯的破碎零件都堵到洞口,堆出一个简单的壁垒。
回头一看白衣青年和他的好妹妹的尸体还躺在升降梯里面,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个什么少主————我都不知道他叫啥,你们要不要把他的尸体背上去啊?”
没人搭茬。
排队在后面,还没开始爬梯子的老矿工闻言苦笑道:“公子啊,你看我们自己能不能活着爬上去都不好说呢,哪还有力气搬运那位少东家。就把他放在这里,等他家人来处理吧,要是敢下来————俺们工头也摔死了,我们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他家人去。”
李秋辰好奇道:“这位少东家不是本地人吗?”
“不是,其实我们都不是本地人。”
老矿工叹气道:“我们原本是嘉木县那边的矿工,之前工头一直跟金谷商会有合作。
这位少东家据说是商会里一位贵人家的小少爷,手里拿着一张据说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藏宝图,上面标注了云中县大矿坑这边,有一处隐藏的珍稀矿脉————”
那他老祖宗为啥不挖,还要画成图留给后人呢?矿又不是他们家的,不怕被别人抢先挖了吗?
是老祖宗不喜欢吗?
李秋辰不解道:“挖矿就挖矿,你们又是怎么招惹上这些怪物的?”
老矿工冷哼道:“哪有什么矿脉!有矿脉也早就被人挖走了,还能等这位少爷来寻宝?”
“那藏宝图标注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矿脉,而是当年老火塘子残留下来的一座熔岩锻炉。那些蠕蠕人就生活在锻炉里面,每日捞取岩浆,以古法淬炼成矿。”
“哪是什么采矿,就是生抢了人家的宝库!那位小少爷带来的几个高手护卫都搭在里面了,就这样他还死抱着那些玩意不放,又害死我们这么多弟兄!”
一提起这事,老矿工就恨得牙根痒痒。
熔岩锻炉?18号信道地底下还能找到这种东西呢?
李秋辰心说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
他原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看了博物馆里记载的,关于蠕蠕人的资料,才有所了解。
熔岩锻炉实际上不是真正的锻炉,而是一种类似于蜂巢式的东西。
当年长生殿把科技树点到了一条极为诡异的路在线面。
最开始发现地下矿脉不好开采,然后就抓捕边荒野人改造成适应地底环境的蠕蠕。
然后又在蠕蠕的基础上,改造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比方说这个熔岩锻炉,可以吞吃岩浆,排泄出金属原矿。
合著你家老祖宗留下所谓的藏宝图,真相就是发现了生活在地底深渊中的一支蠕蠕部落呗?
怪不得要隐瞒消息,这可不是一锤子的买卖。
如果那位少东家没有意外身亡的话,估计这次跟他下来的矿工,一个都活不下来。
这种对于生命的漠视态度,是药师眷顾者最为厌憎的东西。
所以季秋辰坑他毫无心理负担。
眼看着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爬了上去,李秋辰走在最后,趁着无人注意自己,俯身捞起白衣青年腰间的储物袋,打开来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里面有好东西。
熔岩锻炉里面当然不止能生产金刚砂,真正值钱的玩意都被他提前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面。
各种五花八门的矿物原石李秋辰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只看到其中还有几条完整的灵石矿脉,最长的一条足有七尺,孕育着极为强烈的火属性精华。
除此之外占据最大空间的,就是一个三尺长短的漆黑匣子,暂时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李秋辰不动声色,将黑匣子与几条灵石矿脉收进自己的储物手镯,然后将储物袋放归原位,同时又顺手捞了几筐金刚砂。
把自己的手镯塞得满满当当。
背包空间有限啊————以后有机会一定得换个高级的储物手镯,要不然摸尸都摸不干净。
至于尸体和剩下那些东西,李秋辰相信好心的蠕蠕人会帮自己抹去所有的痕迹。
再次确认所有尸体都死得彻彻底底,不会诈尸惹来麻烦—药师赐福在这方面特别有优势,血条见没见底一眼就能看出来。
出于礼貌,李秋辰还给蠕蠕人留下了两只熏鸡。
这原本是给胡彩衣准备的晚餐。
据说蠕蠕人喜欢美食,可以用来做鱼饵。
爬上梯子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脚下传来碎石搬动的声音。
蠕蠕人果然被吸引过来了。
听到下面的动静,众人惊骇欲绝,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更加使不出来。
李秋辰心地善良,不抛弃不放弃,将他们一个一个都拽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众幸存的矿工才艰难地爬出洞口,当场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叔,出了这么档子事,死了这么多人,依我看还是报官吧。”
李秋辰好心建议。
老矿工已经累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在微微颤斗,有气无力地点头道:“一切都听公子吩咐————”
“使用外面那个大升降机,需要验明正身,你们有工牌吗?”
“没有————”
李秋辰双手一摊:“那没办法了,我也没有。”
回到中心枢钮,胡彩衣从角落里跑出来,小声问道:“怎么样了?下面什么情况?那个姐姐呢?”
李秋辰叹气道:“遇到怪物了,只救上来一部分人,那个姐姐没能幸免。”
“其实我看她不象好人。”
“人都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不要说这些。”
“那现在怎么办?”
“等吧,反正咱们也用不了升降梯,等陈百山他们回来,希望他们不会遇到危险。”
陈百山当然不会有危险,人家是祖祖辈辈吃这碗饭的坐地户,防护装备又带得齐全。
不象这些奔着宝藏来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想给自己留什么活口。
要说李秋辰现在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传说中负责监控矿区的城隍司,会不会有什么黑科技,发现自己偷偷做的手脚。
比方说隐藏摄象头什么的。
希望那些干饭的蠕蠕人能给力一点,帮自己把现场彻底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