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亮了,护盾的金光变弱了,像快没电了一样。阿澈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一直按着胸前的木牌。那块木牌还有点温热,但不再烫手。他抬头看向季延,声音有点哑:“哥,它还能撑多久?”
季延没说话,盯着手表上的“方舟”系统界面。,应急电网三分钟前就断了,现在全靠护盾撑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能等了。”
白幽站在飞行器旁边,背着弓,箭囊里还剩七支箭。她看了看隔离区深处,那里的黑影消失了,寄生体不知道什么时候退进了通风道和墙缝,地上只留下碎铁和干掉的黑印。“它们走了。”她说。
“不是走。”季延把检测仪从飞行器控制台拆下来,塞进背包,“是换方法了。”
他转头对白幽说:“你去高处守着,和之前一样。我带人进去查一圈,收容点还有三十多个没走的人,得检查一遍。”
白幽皱眉:“你信他们?”
“不信。”季延拉紧背包带子,“但我得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还是人。”
阿澈想站起来,季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护盾要是闪,立刻喊我。”
阿澈点点头,坐回座位,抱紧了保温盒。
季延带着两个工程师往隔离区里面走。收容点是用废弃集装箱搭的,顶棚漏风,里面摆了几排折叠床。难民挤在角落,有人裹着毯子发抖,有人低头不说话。空气里有汗味、铁锈味,还有一股怪味。
他打开检测仪,屏幕闪了两下,开始扫描。
第一个没问题,第二个也没异常。第三个是个中年男人,手臂上有旧伤疤,仪器扫过去时数值跳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季延没出声,记下编号,继续往下。
走到最里面,一个女人蜷在床边,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乱糟糟扎着。她看到季延手里的仪器,本能往后缩。
“别怕。”季延蹲下,把检测仪放低一点,“我不碰你,只想确认你是安全的。”
女人摇头,嘴唇发白:“别查我求你们别查。”
季延不动,语气平缓:“你要是有问题,我们拦不住;你要是没问题,更不该躲。”
她咬着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季延轻轻掀开她左臂的袖子,内侧有一小块淤青,像针孔,边缘发紫。检测仪一靠近,屏幕马上跳出红字:【检测到活性生物组织,疑似寄生体幼体】。
女人哭出声:“我们被骗了七号基地的人说能带我们去新家,说打了针就能活下来可后来有人发烧,眼睛变红,动手打人他们就把那些人拖走了我没敢跑,我怕死在外面”
季延沉默几秒,抬手对身后两人比了个手势。一人立刻转身出去,另一人开始记录名单。
“不是你想的那样。”女人抽泣,“我们都不知道被种了东西他们骗我们说那是疫苗”
季延站起身,回头看外面。白幽站在高台,目光扫视四周,没动。
他走回去,低声说了情况。白幽听完,手指摸了下弓弦,“所以这些人,一半是受害者,一半可能是危险源?”
“现在都是潜在威胁。”季延说,“必须隔离,全部重检。”
警报响了。
尖锐的声音从能源站方向传来,三声短促蜂鸣,接着广播断断续续:“警告能源站非法入侵引爆炸弹”
季延脸色一沉,抓起背包就往那边跑。
白幽紧跟在后,两人穿过破损的隔离墙,沿着金属通道冲向能源站外围。路上季延掏出电磁脉冲装置,看了眼电量——还有60。
能源站外是一片空地,储油罐立在中间,表面全是锈迹。监控画面显示,一个人影趴在第三个罐体侧面,手里拿着雷管,导线连进罐底。
“还没引爆。”白幽眯眼看清楚,“距离一百二十米,风向偏西,影响不大。”
季延点头:“你射他拿雷管的手,别让他按下按钮。”
白幽不说话,拉开弓,搭箭,瞄准。稳住呼吸,松手。
箭飞出去,正中那人右肩。他身子一晃,雷管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季延按下脉冲装置按钮。一道波扩散出去,空气中像是晃了一下。储油罐附近的电子屏瞬间熄灭,导线接口冒了一缕烟。
“引信断了。”季延收起装置,“过去看看是谁。”
两人走近,发现间谍趴在地上,脸朝下,后颈衣领裂开,露出一块紫黑色针孔,和收容点女人的一样。
白幽踢了下他手腕,雷管已经失灵。她蹲下翻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身份卡——名字空白,编号模糊,背面印着七号基地的徽记。
“又是他们的人。”她冷笑,“打着帮忙的旗号招人,背地里给人打毒针。”
季延盯着那枚针孔,在检测仪上调出数据。幼体活性值比女人高一点,接近爆发临界点。“他快失控了。”他说,“被人远程唤醒,任务就是炸能源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崇山。”白幽说出这个名字,像吐脏东西。
季延没反驳。他知道是。
他们把人拖到边上,绑住双手。刚做完,远处传来脚步声,留守的工程师带着工人赶来。
“收容点那边怎么样?”季延问。
“都控制住了。”带头的工程师擦汗,“三十一个,八个检测出幼体信号,已经关进密封舱。其他人留在原地,等下一步指示。”
季延点头,看向能源站。储油罐没炸,但导线还在,需要彻底拆除。他让工人处理,自己回到隔离区指挥点——一间铁皮围成的小屋,墙上贴着基地平面图,桌上摆着几台老旧通讯器。
白幽跟进来,把身份卡放在桌上,“这帮人不是偶然混进来的。有组织,有计划,从他们进基地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不止这批。”季延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瘦子、这个间谍、收容点那些人都是同一时期进来的。时间太巧,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这不是暴动。”白幽靠在墙边,放下弓,“是总攻的前奏。”
屋里没人说话。
阿澈抱着保温盒走进来,脚步慢,眼睛睁得大。“季延哥”他小声问,“我们是不是救错人了?”
季延蹲下,看着他眼睛,“我们没救错。他们确实是被骗的,也是受害者。只是有人利用他们,把危险带了进来。”
“可他们身上有那种东西。”阿澈低头看自己的手,“要是哪天我也变成那样怎么办?”
“那就提前发现。”季延说,“不会再让他们靠近核心区。”
阿澈没再问,默默走到角落坐下,抱着盒子。
季延站起来,对几个工程师说:“从现在起,所有新人必须先扫描检疫,没通过的,一律隔离观察。通讯组加强监听,发现异常信号立刻上报。能源站加派双岗,二十四小时轮班。”
“明白。”几人点头,陆续离开。
白幽走到窗边,望着收容点方向。帐篷外拉起了警戒线,穿防护服的人正在搬运设备。天空灰蒙蒙的,风吹着沙粒打在铁皮墙上,啪啪响。
“你觉得还有多少没露出来?”她问。
“不知道。”季延看着桌上的身份卡,“但今天这事说明,他们不怕暴露。敢直接炸能源站,就不在乎我们知道他们在哪。”
“所以接下来不会是试探了。”白幽转过身,“是真要打了。”
季延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手表。“方舟”系统安静待机,表盘微微泛蓝。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拿出检测仪,调出女子体内生物信号图谱。波形稳定,频率和瘦子当初的数据很像。他放大对比,发现末尾有一段加密脉冲,极短,像是定时唤醒指令。
他把这段数据导入“方舟”,系统短暂响应后跳出提示:【检测到远程激活协议,来源未知,建议屏蔽】
季延关掉界面,收好检测仪。
白幽看他动作,问:“查到什么了?”
“他们在等命令。”他说,“不是自己行动。只要信号一到,所有潜伏的人都会醒。”
“谁发信号?”
“还能是谁。”季延扯了下嘴角,“那个穿白西装的,从来不想亲自动手。”
白幽眼神冷下来,“下次见面,我射他喉咙。”
季延没接话。他知道,这一波过去了,下一波已经在路上。
阿澈在角落动了动,小声说:“我想回家。”
季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这里就是家。”
“可这儿不安全。”孩子声音发抖,“他们藏在人里面我们怎么知道谁是真的?”
季延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那就一个一个查。查不出来,就守住该守的地方。只要我们还在,就有家。”
外面风大了,铁皮屋发出嗡嗡响。远处,收容点的警戒灯一闪一闪,像没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