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来。
季延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他没回头，先松了肩膀，慢慢把铲子放下来。白幽已经转过身，站到他旁边。她的手放在箭囊上，眼睛盯着阿澈。
“不是那边。”阿澈指着地面，声音有点抖，“下面有东西，很深，比门后面还深。”
季延低头看脚下的地。水泥裂了几道缝，边缘发红，像干掉的血。他蹲下，用手摸了摸裂缝，又把耳朵贴上去。几秒后，他听到了——很轻的震动，像是地下有机器在转。
“你说得对。”他说，“这门是假的。”
白幽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一块凸起的地砖。砖动了一下，发出闷响。她弯腰抓住边角，用力一掀，砖被拿了起来。下面是一块黑色合金板，上面刻着数字和符号，已经看不清了。
“得挖。”她说。
季延拿起铲子，走到阿澈指的位置。他双手握紧铲柄，把铲头插进砖缝。第一次没进去，卡住了。他换了个角度，再压下去，这次铲子穿过了水泥层，碰到合金板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来。”白幽接过铲子，蹲下身子，顺着他的位置继续撬。三分钟后，第一块合金板松了。她把它翻到一边，露出下面一层更厚的金属。
“不止一层。”她说。
季延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刮掉第二层板上的锈。一道细线出现了，是个方形轮廓。他用手按了按，没反应。又敲了两下，声音是空的。
“中空结构。”他说，“下面是舱室。”
阿澈靠过来，把手放在金属面上。木牌贴在他胸口，开始发热。光从牌面透出来，照在板上，那道细线突然亮了一下。
“就是这里。”他说。
白幽把铲子交还给季延。他站稳，双脚分开，双手举高，用尽力气砸下去。铲刃砍进缝隙，震得他手发麻。他咬牙，再砸一次。第三次，金属板裂开一条缝。
他们轮流挖。季延主攻，白幽清理碎屑，阿澈看着木牌指方向。每破开一层，下面都有新的封印，有的是密码锁，有的是机关。季延用铲子小心试，避开危险点。有一次他差点碰到底部红线，阿澈立刻拉住他手腕，摇头。
“不能快。”孩子说。
三个小时过去，最后一层打开了。
铲子穿过最后一道隔板时，季延感觉阻力突然没了。他往前一送，整把铲子陷了进去。下面不是土，是空的。他趴到边上，用手电照下去。
一个圆形舱室，直径约三米，四壁有十二个凹槽。每个槽里都有一颗晶体，拳头大小，透明的，里面有光流动。它们排成一圈，像钟表的刻度。
“找到了。”他说。
白幽伸手把他拉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阿澈站在坑边，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些水晶。他慢慢走过去，蹲下，伸手想去碰最近的一颗。
“别！”季延喊。
但已经晚了。
阿澈的手刚碰到水晶，整个舱室突然亮了。十二颗晶体同时闪，光芒连成环。空气中出现一个人影，穿着白色西装，领口别着十字徽章。
周崇山。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些水晶，一颗都不能少。只要缺一颗，虫群就会重新连接。而你们——永远凑不齐。”
阿澈往后缩了一下，但没起身。他盯着幻影，嘴唇动了动：“你早就死了。”
“死？”周崇山笑了一声，“我只是换了种方式活着。沙漠会记住我，虫群会延续我。你们清得掉身体，清不掉意志。”
季延上前一步，挡在阿澈前面。他左手摸向腕表，屏幕黑着，没反应。他右手握紧铲柄，手都发白了。
白幽已经拿起了弓。
她没有瞄准幻影的头或心，而是射向它脚下。箭离弦的瞬间，箭杆上浮出几行字，金光流转。箭落地时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展开成一条发光的链子，迅速缠住周崇山的投影。
“你说得太多了。”她说。
链子收紧，幻影扭曲，发出一声尖叫。它想逃，但被光链锁住。十二颗水晶同时震动，频率加快。光链顺着地面蔓延，自动连上每一颗晶体，最后形成一个圈。
幻影在光中碎掉，最后一句话断在半空：“……你们……挡不住……”
声音消失了。
舱室安静下来。
季延低头看表。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字：【净化模块已就绪，能量充盈，可覆盖全球污染区】。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
“真的够了？”他问。
阿澈点点头，手还放在水晶上。他脸色有点白，额头出汗，但眼神清醒。“它们认我。木牌和水晶是一套系统。”
白幽收起弓，走到坑边。她看着那串光链，问：“怎么用？”
季延蹲下，把表贴在其中一颗水晶的底座上。接口自动对接，屏幕开始滚动数据。往上跳，很快停在98。
“不需要我们动手。”他说，“只要这个链不断，净化会自动开始。每一颗水晶都是节点，连起来就能启动全局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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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是有人破坏呢？”白幽说。
“那就得有人守着。”季延说，“至少前七十二小时不能断链。”
阿澈抬头看他：“我们三个可以轮。”
季延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什么。他转头看向最远的那颗水晶。它的光弱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
“有问题？”白幽注意到他的动作。
“不知道。”季延站起来，走近那颗水晶。它表面有一道细裂痕，不仔细看不出来。他用手电照进去，发现里面的光流有轻微偏移。
“这颗之前被人动过。”他说，“不是自然损坏。”
“谁还能进来？”白幽皱眉。
“不一定非得进来。”季延摸着裂痕，“可能是远程干扰。周崇山留了后手，哪怕只剩意识碎片，也能影响局部节点。”
阿澈闭眼，木牌再次发光。他感应了一会儿，睁开眼：“东边那颗也有问题。还有北偏西三十度的那颗，能量输出比别的低。”
季延立刻记下位置。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备用导线和微型稳压器，这是他平时修电路用的东西。他把导线一头接在水晶底座，另一头连到相邻完好的晶体上，做临时桥接。
“先稳住。”他说，“等系统完全启动，就能自我修复。”
白幽站在他旁边，盯着那根导线。她突然说：“如果他还能干扰，说明还没彻底死。”
“那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了。”季延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净化开始。其他事，以后再说。”
阿澈坐到地上，靠着墙。他把木牌抱在怀里，像是怕它掉下去。他的呼吸有点急，脸色还是不好。
“你还行吗？”白幽走过去，蹲下问他。
“能撑。”他说，“它们需要我在。”
季延检查完最后一颗水晶，确认光链稳定。他回到主控位，把手表留在接口上。屏幕显示：【同步完成，倒计时启动：03:00:00】
“开始了。”他说。
三人站在坑边，看着十二颗水晶缓缓旋转，光链越来越亮。空气中有种轻微的震动感，像是电流通过地面。
白幽把箭囊重新背好。她看了季延一眼：“接下来呢？”
“等。”季延说，“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打断。”
阿澈突然抬起头。
“它醒了。”他说。
季延立刻转身。中间那颗水晶的光变了，由蓝转红。光链出现波动，像水面的波纹。
手表屏幕闪了一下，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外部入侵信号】【源位置：未知】【强度上升中】
季延伸手去摸表，手指刚碰到表壳，整排水晶同时震了一下。
光链断了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