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
或者说,不再是完整的人。
它们的身体,是由各种废弃的金属零件,管道,电线,胡乱拼接而成的。
有的用坦克的履带作为下半身,有的将信号灯当作脑袋,有的手臂是锋利的铁轨碎片。
它们就像一群从废品回收站里爬出来的,噩梦般的造物。
这些,就是鬼面的“傀儡”。
但和林皓然在苍凉原遇到的那些,由真人改造的精密傀儡不同。
眼前的这些,更像是粗制滥造的,一次性的消耗品。
它们的数量,足有上百个。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和照明灯一样的,血红色的光芒。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着大厅中央的两人逼近。
“看来,正餐之前的开胃菜来了。”林皓然冷冷地说。
他将银月狼牙枪横在胸前,枪尖直指前方。
“小心点。”月恺璇站在他的身后,与他背靠着背,“这些东西,感觉很不对劲。”
“我知道。”
林皓然当然知道。
从这些傀儡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令人作呕的违和感。
那不是单纯的杀气,或者能量波动。
而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怨恨,和绝望的,灵魂的哀嚎。
“杀——”
一个由挖掘机铲斗和铁管组成的傀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第一个冲了上来。
它挥舞着巨大的铲斗,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林皓然的头顶。
林皓然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迎了上去。
手中的银月狼牙枪,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铛——”
枪尖精准地点在了铲斗的连接处。
巨大的力量,让那个傀儡的动作,猛地一滞。
林皓然手腕一抖,一股巧劲爆发。
“崩!”
连接着铲斗的液压杆,应声而断。
沉重的铲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林皓然没有停顿,枪出如龙,瞬间贯穿了那个傀儡的“胸膛”——一堆由电线和齿轮组成的混乱集合体。
他本以为,这一枪,会彻底摧毁它的核心。
然而,就在枪尖刺入的那一刻。
一股强烈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精神冲击,顺着枪身猛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救……我……”
一个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林皓然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那个失踪的,拥有“植物催生”能力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黑暗的,冰冷的实验室。
看到了那个小女孩,被绑在一个金属手术台上,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看到了鬼面,戴着那张诡异的笑脸面具,像一个优雅的恶魔,将一根闪烁着电光的探针,刺入了她的后脑。
看到了她的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活生生地抽离出来。
然后,被粗暴地,塞进了一堆冰冷的,生锈的废铁之中。
“不——!”
林皓然发出一声怒吼。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傀儡,根本不是什么机器。
它们是“囚笼”!
是鬼面用来囚禁那些被绑架的能力者灵魂的,移动的钢铁囚笼!
而驱动这些废铁行动的,正是那些灵魂,在无尽的痛苦中,被压榨出来的最后一丝力量!
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恶毒!
鬼面,他不仅要吞噬那些能力者的生命力,还要将他们的灵魂,禁锢在这些丑陋的躯壳里,让他们永世不得安宁!
“混蛋!”
林皓然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手中的银月狼牙枪,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
银色的光华,暴涨开来。
“皓然!”月恺璇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立刻出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林皓然的理智,几乎要被那滔天的怒火所吞噬。
他不再留手,也不再试探。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将这些囚禁着无辜灵魂的牢笼,彻底地,干净地,砸个粉碎!
让他们,解脱!
“破!”
他一声怒喝,手中的长枪,化作了漫天的枪影。
每一枪,都蕴含着他那份守护的执念,和此刻无尽的愤怒。
他不再去攻击那些傀儡的关节或者连接处。
而是直接,用最狂暴的力量,轰向它们的核心。
“轰!”
“轰!”
“轰!”
一个又一个的傀儡,在他的枪下,被炸成了漫天的零件。
那些由废铁组成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神枪之威。
每一次破碎,林皓然都能感觉到,一个痛苦的灵魂,发出了一声解脱的叹息,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
而是一场……超度。
一场用最暴烈的方式,进行的,慈悲的超度。
月恺璇看着如同杀神降世般的林皓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心痛。
她没有去阻止他。
她只是默默地,舞动起自己的身体。
她的舞步,轻盈而优雅,如同月下的仙子。
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正要围攻上来的傀儡,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它们血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不定,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
月恺璇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林皓然创造一个,可以让他尽情发泄,尽情“超度”的环境。
她在守护他。
守护他的那份善良,和那份不容亵渎的愤怒。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上百个傀儡,全部变成了一地的废铜烂铁。
整个大厅,一片狼藉。
林皓然站在废墟的中央,微微喘息着。
他身上的杀气,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到那些灵魂,在消散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声“谢谢”。
月恺璇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他脸颊上沾染的一点油污。
“结束了。”她说。
“不。”林皓然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