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老子一拳！就一拳！”
真正闪光的，是他胸前。
一枚足有成年男性巴掌大、用熔铸铁狱最顶级的黑曜熔火金锻造的勋章，正沉甸甸地挂在他厚实的胸肌前。勋章主体是咆哮的恶魔头颅与交错的铁锤图案，边缘流淌着永不熄灭的暗红色熔岩纹路，中心镶嵌着一颗剔透的、仿佛封存着一缕地狱火的巨大宝石。仅仅是佩戴着，周围的空气就隐隐传来硫磺与金属的气息。
“那畜生，叫什么来着‘弑魔者’？对！百米高的熔岩怪兽，巴尔克那小子手底下最强的角斗士在它面前撑不过三回合！”凯兰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每次挥舞手臂，勋章就哐当作响，“它朝老子冲过来，那岩浆喷的，跟塔伦米尔大瀑布似的！老子就站那儿，动都没动——”
他猛地挺起胸膛，勋章“铛”一声撞在胸甲上。
“——等它到跟前了，老子身上这金光‘嗡’一下就起来了！真身都没现全乎，就给它下巴上来了一下！”凯兰攥紧拳头，做了一个自下而上的勾拳动作，拳风呼啸，“就听‘轰隆’一声，那大块头，整个儿离地了！飞出去百八十米，砸塌了半个角斗场的围墙，躺那儿抽抽两下，不动弹了！”
“嚯！”凯兰重重吐了口气，仿佛重新体验了那巅峰一拳的快意，环视四周，“全场！熔铸铁狱那帮崽子，从巴尔克到最底层的小鬼，全都哑巴了！然后那欢呼声，好家伙，差点把整个铁狱穹顶都给掀了！”
他用力拍了拍胸前的勋章，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巴尔克那小子，亲自过来，握着老子的手——那手劲儿，不愧是恶魔领主！”凯兰晃了晃自己蒲扇般的大手，嘿嘿一笑，“他亲自把这宝贝给老子挂上！亲口说的，‘凯兰老爷，熔铸铁狱永远的朋友，真正的屠魔英雄！’瞧瞧！这成色！这分量！”
大厅一侧，阿斯莫德斜倚在他的星穹王座上，单手支着额角，银发如瀑般垂下。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以及一丝更淡的无奈。他指尖随意地轻点着王座扶手，每一次轻点，都有一点微光闪过，抵消掉凯兰过于洪亮的声音可能引发的结构共振。
另一边的洛德拉姆院长就没这么从容了。他端坐在阿斯莫德下首的高背椅上，身姿笔挺，一丝不苟的灰色长发束在脑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只是那交叠的双手，指节捏得有些发白。每当凯兰提高音量，或者做出特别夸张的动作时，他银边眼镜后的眼角就微不可查地抽搐一下。他面前矮几上那杯由艾莉西娜“进贡”的、据说能宁神静气的星光花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未动。
“所以，”阿斯莫德等凯兰终于停下来换气的间隙，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巴尔克用一座角斗场围墙，外加半个观众席的维修费用，换了您帮他解决一个可能造成更大破坏的麻烦，然后给了您一块嗯，非常闪亮的金属牌。您还觉得自己赚了？”
凯兰一瞪眼：“嘿！阿斯莫德，你小子会不会聊天？这是荣耀！荣耀懂吗？代表了熔铸铁狱最高规格的友谊和尊重！”他又拍了拍勋章，这次力道更大，嗡嗡的回音在大厅里回荡，“再说了，围墙算什么？老子打爽了！那帮恶魔崽子看老子的眼神，嘿，跟看战神下凡似的！”
洛德拉姆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平稳但清晰地插了进来：“凯兰阁下，您的英勇毋庸置疑。不过，关于您离开期间，托尔的力量掌控训练进展”
“托尔？”凯兰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那小子皮实着呢！撼地者之力啊，那可是咱家老祖宗凯撒的本事，是那么容易练的？十年八年能摸到门道就不错了！炸几个训练场算什么？老子当年学控制力道，差点没把自家城堡给拆了！这才哪到哪？”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阿斯莫德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也忽略了洛德拉姆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沉浸在熔铁的荣光里，哈哈大笑道：“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对了，巴尔克那小子还开了他地心熔湖底下藏了三千年的‘狱火之心’！那酒，够劲！老子走的时候，他还非要塞给我两桶，说下次带曾孙子一起去玩！我跟他客气啥？直接扛走了！”
就在这时，大厅侧面的传送符文微弱地亮了一下。
凯兰敏锐地转过头，他虽在兴头上，但久经沙场的本能还在。只见他的曾孙托尔，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过的雪原巨熊，蔫头巴脑地挪了进来，身上还沾着训练场的灰尘和石屑，表情是一种混合了心虚、后怕和认命的麻木。
！紧跟着托尔进来的，是瓦尔基里。她金色的长发一如既往地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脖颈，但脸色比平时更清冷几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她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地走进大厅，对阿斯莫德和洛德拉姆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便安静地走到一旁，抱臂站定，目光落在远处的虚空，仿佛大厅中央那个正在发光发热的曾祖父并不存在。
凯兰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尤其是看到瓦尔基里那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哟！小瓦回来啦？”他粗声粗气地招呼，但语气里的热情显而易见，“来来来，看看凯兰爷爷新得的宝贝！熔铸铁狱的英雄勋章！巴尔克亲自给戴上的！”
瓦尔基里这才仿佛回过神，视线缓缓移到凯兰胸前那枚过于耀眼的勋章上，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恭喜您，凯兰爷爷。很威风的勋章。”
“哈哈！是吧！”凯兰更得意了，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托尔，“咦？托尔小子，你这一身灰扑扑的，又去泥地里打滚了？训练得怎么样？你凯兰爷爷我现在可是熔铁的屠魔英雄，说出来给你指点两招”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托尔飞快地、哀求似的瞄了瓦尔基里一眼，然后脖子一缩，目光游移，就是不敢看他。而瓦尔基里，在听到“训练”两个字时，抱着手臂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那双遗传自她父亲的、此刻仿佛凝结着冰晶的金色眼眸，淡淡地扫过托尔，然后，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里发毛的语气，开了口：
“凯兰爷爷，”她声音不大，却让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关于训练或许，您该亲自问问托尔。问问他今天下午，是如何‘控制力量’，以及如何在‘稳住重心、感受大地脉络’时，精准地保护了他的夜宵烤羊腿的。”
托尔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凯兰眨了眨眼，目光在面无表情的瓦尔基里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的曾孙之间转了两个来回。他胸前的勋章，还在忠实地反射着大厅的星光，闪烁着熔岩般的光泽。阿斯莫德端起手边不知何时重新续满的星光花茶，轻轻吹了吹。洛德拉姆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镜片后的目光投向大厅入口之外的、正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一股微妙的、带着某种不祥预感的气息，开始在大厅里弥漫开来。只有凯兰，似乎还没完全抓住重点，只是凭着直觉，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他那还沉浸在熔铁荣耀中的大脑，开始缓慢地、嘎吱嘎吱地转向一个有点不妙的方向。
夜幕，正悄然垂落。圣所之外，群星尚未亮起，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也沉入了山脉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