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铁的“清晨”在一种相对静谧的氛围中流淌。天穹的光晕似乎比夜晚时分更偏向暗沉的赭红,少了些跳跃的火光,多了几分沉静。都城并未沉睡,但喧腾的声浪已沉淀为一种低沉的、充满秩序的嗡鸣——那是熔炉规律的低吼,是金属冷却时的细微脆响,是街道上逐渐恢复的、井然有序的脚步声。
行宫广场上,那场“鼾声交响曲”仍在继续,只是音量似乎随着时间推移而有所减弱。凯兰的泰坦闷雷变成了更深沉、间隔更长的“隆隆”声,如同远山深处传来的地鸣;巴尔克的恶魔低鸣和洛德拉姆的人类悠长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少了些哨音和呓语;只有凯因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委屈的呜咽,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睡眠淹没。
萨芙拉已返回行宫内部处理其他事务,留下内务总管和几名心腹侍从远远地、安静地守候着,确保无人打扰这四位“醉美人”的自然苏醒,也确保他们醒来时,有温度适宜的顶级醒神汤剂和必要的“善后服务”立刻奉上。
而在行宫专门为小客人们准备的、位于较高处、可俯瞰部分广场景致的客房里,迷你星光队的成员们,也正陆续从深度而满足的睡眠中醒来。
客房温暖舒适,墙壁是某种吸音的暗色石材,隔绝了大部分广场上隐约传来的、奇特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熔铁特有一种类似硫磺与暖石混合的安宁香气。
艾莉西娜 是第一个完全清醒的。她躺在柔软宽大的床铺上,珊瑚色的长发铺散在枕边,翠绿的眼眸先是有些迷茫地望着雕刻着火焰纹路的天花板,昨夜的记忆如同退潮后的贝壳,一个个清晰地浮现出来:烤肉的香气、凯兰爷爷的豪言、院长的“宽大处理”、派普救场、岩浆土豆的灼热、伙伴们的欢笑……以及,最后朦胧记得的,凯兰爷爷和院长爷爷双双倒下的身影。
“昨天……不是梦……” 她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紧接着,一丝轻微的、几乎要被彻底遗忘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泡泡,悄悄浮上心头。“作业……”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个词甩出去,决定先享受这难得的、没有压力的清晨。
隔壁床的艾米莉亚 翻了个身,暗红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再来一串……火蜥蜴尾巴……” 显然还在梦里回味美食。
贝丝 的床上传来震天响的小呼噜,与外面广场上隐约传来的、凯兰的闷雷“伴奏”隐约呼应。她抱着一个枕头,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干涸的酱汁痕迹,梦里大概还在和巨型烤肉搏斗。
里昂 已经坐起身,金色的竖瞳在晨光(熔铁式)中显得格外清醒。他正尝试用指尖凝聚一小簇极其微弱的、仅供照明的金色火焰,练习着昨天从恶魔厨师那里学来的控火心得,表情专注。
派普 化为一汪清澈的、微微荡漾的水体,静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盛满清水的浅盆中,进行着水元素特有的、类似于冥想的休憩,表面泛着宁静的涟漪。
吱兹 则已经趴在了房间中央的圆桌旁,就着墙边晶石柔和的光芒,在他那本“耐高温发明笔记”上奋笔疾书,记录着昨晚“全自动旋转烤架”的失败教训和“便携烧烤组”的改进方案,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完全看不出宿醉(虽然他喝的果汁)或困倦。
诺娃 的虚影漂浮在房间一角,平静地进行着晨间自检和数据整理,淡蓝色的光芒规律地脉动着。
慧心 盘膝坐在窗边的一个软垫上,面向窗外那永恒暗红的天穹,手捻佛珠,气息均匀悠长,已然完成了晨课。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宁静、平和,仿佛昨夜的狂欢和更早之前的“作业危机”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直到——
笃,笃,笃。
轻柔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孩子们的动作和思绪同时被打断,目光齐刷刷投向厚重的雕花木门。
“谁呀?” 艾莉西娜问道,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门被无声地推开,贝拉 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加柔和、便于行动的浅紫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银线绣边的同色短披肩,暗红色的长发优雅地挽起,脸上带着她惯有的、温柔而略显神秘的微笑。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孩子们,看到他们精神尚可(除了贝丝还在流着口水砸吧嘴),笑意更深了些。
“早上好,孩子们。昨晚休息得如何?” 贝拉的声音如同温暖的泉水,令人放松。
“贝拉阿姨早!”“早!” 孩子们纷纷回应,里昂熄灭了指尖的火焰,吱兹合上了笔记,派普恢复成人形,诺娃的虚影转向门口,慧心也睁开了眼睛。
“我们睡得可好了!” 艾莉西娜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贝拉面前,仰着小脸,翠绿的眼眸亮晶晶的,“谢谢贝拉阿姨的招待!熔铁的烤肉和土豆太好吃了!还有温泉!斗兽场也超——厉害!” 她完全忘记了那丝细微的不安,又沉浸在昨日的快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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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微笑着摸了摸艾莉西娜的头发,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窗外,那里隐约能瞥见广场的一角。“玩得开心就好。凯兰阁下和洛德拉姆院长,还有巴尔克和凯因,他们……也‘休息’得很好。”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孩子们立刻想起了昨晚最后看到的情景,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院长爷爷和凯兰爷爷醉倒的样子,恐怕会成为他们记忆里珍藏的、可以笑一辈子的画面。
“对了,” 贝拉仿佛刚刚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们的假期,应该还没结束吧?我记得,星穹学院似乎还有几天才正式开学?”
“嗯嗯!” 艾莉西娜用力点头,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三天呢!我们本来计划……” 她的话突然卡住了,因为“本来计划”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哭着写作业”。
“还有三天啊,” 贝拉点点头,笑容愈发和煦,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阳光,却让艾莉西娜心里那丝不安的泡泡突然膨胀了一下,“那时间正好。”
她优雅地侧过身,让出门口的视线,同时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个复杂的轨迹。没有咒文吟唱,没有炫目的光芒,一道稳定、椭圆形的、边缘流淌着银紫色光晕的传送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客房门口外的走廊空地上展开。传送门对面,隐约可见熟悉的、铺着光滑大理石地板、墙壁上挂着魔法壁灯、充满了学院气息的走廊——正是星穹学院宿舍区的某条走廊!
“考虑到你们玩得很开心,可能还没来得及……” 贝拉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语气轻柔得像在说着最贴心的话语,“整理你们的假期收获,特别是那些需要‘书面总结’的部分。”
“书面总结”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小锤,轻轻敲在了每个孩子的心上。昨晚被美食、欢笑、长辈的庇护彻底驱散的阴影——那座名为“三倍作业”的冰山——瞬间从记忆的深海轰然升起,带着比之前更沉重的寒意,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艾莉西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翠绿的眼眸一点点瞪大。艾米莉亚猛地从床上坐起,暗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里昂的竖瞳骤然收缩。吱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派普的水体表面泛起一阵不平静的涟漪。诺娃的虚影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快速调取相关数据。慧心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连还在打呼噜的贝丝,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嘟囔着“作业……不吃……”翻了个身,但没醒。
贝拉仿佛没看到孩子们瞬间石化的表情,依旧用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和萨芙拉会好好‘照顾’你们的院长和凯兰爷爷他们,确保他们得到充分的休息。至于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恐、绝望、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的小脸,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然后,轻轻说出了那句将他们打入深渊的话语:
“作业还没写吧?”
“快回去补吧。”
“只是需要点时间‘整理’一下,对吗?”
最后一句,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温柔的、却不容反驳的宣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孩子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般的“善意提醒”中反应过来,贝拉那看似轻柔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巧妙的力道,轻轻向前一送——
“等等!贝拉阿姨!”
“不!我们……”
“作业!五千字!三倍!”
“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徒劳的抗议、绝望的哀嚎,混合成一片混乱的音浪。但一切都太迟了。八个小小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推动,身不由己地、一个接一个地踉跄着,跌向了那扇闪烁着不祥银紫色光晕的传送门。
艾莉西娜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贝拉阿姨那张依旧温柔美丽、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可怕”的含笑面庞,以及她身后走廊里,不知何时出现、同样面带优雅微笑、仿佛刚刚“巡视”完广场回来的萨芙拉阿姨。两位美丽的女恶魔站在一起,如同最完美的姐妹花,目送着他们“踏上归途”。
然后,是熟悉的、短暂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
噗通、噗通、哎哟……
孩子们以各种姿势,狼狈地跌在了星穹学院宿舍区冰冷而熟悉的大理石地板上。
身后,那扇“善意”的传送门,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闭合、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只有走廊墙壁上魔法壁灯稳定散发的光芒,冷冷地照耀着他们此刻写满了惊恐、绝望、以及“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去”的懵然表情。
熔铁温暖的空气、烤肉的香气、欢笑的余韵、长辈的鼾声……瞬间被学院特有的、带着书卷和魔能清洁剂味道的冰冷空气所取代。
假期,结束了。
狂欢,结束了。
庇护,消失了。
残酷的现实,带着五千字乘以三倍的狰狞面孔,以及仅剩三天的死亡倒计时,如同一座巍峨的冰山,轰然砸落在他们面前。
艾莉西娜趴在地上,翠绿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喃喃道:“完了……”
贝丝终于被摔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开饭了?俺的岩浆土豆呢?”
然后,她看到了周围熟悉的学院环境,看到了伙伴们如丧考妣的表情,昨晚的记忆和“作业”这个词终于对接成功。
矮人少女的脸,瞬间变得和她的胡子一样白。
“不——!!!”
一声混合了绝望、惊恐、以及被欺骗(善意的那种)的悲鸣,在清晨空旷的学院宿舍走廊里,凄厉地回荡开来。
(贝拉的“晨间善后”备忘录 - 传送门开启前一刻)
时间: 确认孩子们已基本清醒,广场“交响乐”渐弱时。
地点: 行宫客房走廊外,与萨芙拉眼神交汇后。
心境: 温和,理性,带有一丝“不得不为”的歉意,以及更深层次的、对孩子们“长痛不如短痛”的考量。笑容是面具,也是工具。
决策依据:
1 现实必要性: 孩子们假期确将结束,堆积的作业是必须面对的现实。拖延无益,反增焦虑。
2 时机考量: 此刻长辈们(尤其洛德拉姆)宿醉未醒,无法(也暂时不会)再提供“庇护”。趁此“空档”送返,可避免再生枝节(如凯兰醒来后可能继续“撑腰”)。
3 情感缓冲: 经过昨日狂欢与“和解”,孩子们对院长(及作业)的恐惧感应已降低,此刻返回,心理冲击虽大,但非最糟时机。且熔铁的美好回忆可成为他们补作业时的“精神慰藉”(或对比下的痛苦源泉)。
4 学院秩序: 洛德拉姆身为院长,终究需维护学院规则。由我(非学院方)以“提醒”和“提供便利”的方式送返,比被学院派人“捉拿”或院长亲自“押送”,在面子和情感上都更易接受。
5 对巴尔克与凯兰的关系: 避免巴尔克醒来后,因孩子们作业问题再次与洛德拉姆产生立场摩擦。由我出手,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