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魔法学院 的深处,有一片不为大多数学生所熟知的区域——静默回廊。这里毗邻学院最古老的核心藏书库,远离主教学区和学生宿舍的喧嚣。回廊两侧是高大的、不知名深色石材砌成的墙壁,上面爬满了散发幽蓝微光的静谧苔藓,空气清凉湿润,带着淡淡的、类似深海与古老卷宗混合的气息。光线从高高的、镶嵌着深海生物化石玻璃的拱窗透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如同水波般的幽蓝光影。
这里通常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以及某种极轻微的、仿佛来自遥远深海的规律脉动。据说,这里是学院最古老的建筑部分之一,曾经是某位远古海神的祭祀场所,后来被学院改造,如今是几位“特殊”导师的办公与居住区。其中,就包括古神夫妇——厄喀德那与欧申那斯的办公室。
此刻,静默回廊的尽头,那扇厚重、由某种深海沉木打造、表面天然生有银灰色涡旋纹路的木门前,正上演着一出略显滑稽的“潜行”戏码。
迷你星光队 的成员们,在艾莉西娜 的带领下,如同惊弓之鸟,紧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向那扇门。除了负责断后警戒的里昂 依旧保持着龙族惯有的沉稳姿态(只是金色的竖瞳不断扫视着回廊两端),其他人都把“做贼心虚”写在了脸上。
贝丝 扛着她的工具箱(这次换了个小点的),每一步都试图让沉重的矮人战靴不发出声音,憋得脸有点红。吱吱 几乎整个人都缩在了他的工程背包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反光的镜片,手里还拿着个不断闪烁微光、探测能量波动的古怪仪器。派普 则直接化作一滩近乎透明的水渍,悄无声息地在墙根“流动”。慧心 跟在最后,双手合十,眉头微蹙,但脚步还算镇定。艾米莉亚 紧紧拽着艾莉西娜的衣角,暗红色的小脸上满是紧张,大眼睛不住地瞟向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沉木门。
艾莉西娜自己也是心跳如鼓。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手指不再颤抖。说服伙伴们拿出那份漏洞百出但充满“童趣”的计划草案是一回事,真正来到这两位传说中永恒存在、位格高到没边的古神门前,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就是这里了?” 贝丝用气声问道,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那扇门,仿佛里面关着什么史前巨兽。
“嗯…资料显示,厄喀德那与欧申那斯导师的联合办公室,静默回廊尽头,沉木门,涡旋纹,深海气息浓度超标300…吻合。” 吱吱看着仪器上的读数,小声确认,但声音也有点发飘。
“阿弥陀佛,” 慧心轻声道,“既已至此,当以礼求见,坦陈心意,方为正道。” 她不太赞同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不行不行!” 艾莉西娜连忙摇头,碧绿的眼睛里闪着固执的光,“直接敲门说‘我们想整蛊阿斯特叔叔和莉维娅妈妈,请帮帮我们’?万一他们觉得我们胡闹,直接把我们轰出去,或者…更糟,告诉阿斯特叔叔怎么办?我们得先…观察一下,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开口。”
她指了指那扇厚重的木门下方一条极细的门缝:“派普,看你的了。先…先侦察一下里面的情况,小心别被发现了。”
派普化作的水渍无声地蔓延过去,从门缝下方极其缓慢地渗入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水线。这是他的天赋能力之一,能通过水分子的感知,模糊地“看到”和“听到”另一边的情况,只要不引起明显的魔力或生命能量波动,很难被察觉。
几秒钟后,那丝水线缩了回来,重新凝聚成一小滩,表面微微波动,传递出派普感知到的信息。
“里面…很安静。有两个人。一个坐在大书桌后,在写东西,气压…很低。另一个在靠窗的桌子旁,对着发光的石板,好像有点…烦躁?” 派普用微弱的水流震颤传达着信息。
艾莉西娜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听起来…古神夫妇现在似乎不是很忙,但心情可能也不怎么美妙?这算是好时机还是坏时机?
犹豫了几秒,艾莉西娜一咬牙:“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计划书都写了!” 她示意大家退后一点,自己则再次深呼吸,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曲起手指,准备用最轻的力道敲门。
然而,就在她的指节即将触碰到沉木门板的前一刹那——
那扇沉重的、看起来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推开的木门,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仿佛里面的人早已知道他们的到来,并且“邀请”他们进去。
艾莉西娜的手指僵在半空,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身后传来贝丝倒吸冷气的声音和艾米莉亚压抑的惊呼。
门缝后,是一片与回廊幽暗水光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个异常宽敞、挑高惊人的圆形办公室。墙壁并非石材,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如同巨大水晶体般的物质,内部有深蓝色的、缓慢涌动的能量流,仿佛将整个深海的一角切割下来镶嵌于此。房间没有明显的光源,但那些水晶墙壁自身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晕,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空气比回廊更加湿润清冷,带着更浓郁的深海气息,但并不憋闷,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办公室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曜石打磨而成的弧形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位男性。
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的深灰色长袍,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如同岩石雕刻般面无表情的脸。他的眼眸是比周围水晶墙壁更深的、近乎墨黑的蓝色,此刻正低垂着,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份厚厚卷轴上。他手中握着一支看似普通、笔尖却闪烁着暗红光泽的羽毛笔,正在卷轴上流畅地书写着。每一次笔尖落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裁决命运的沉重感。他周身弥漫着一股无形低气压,让整个房间的中心区域都仿佛更加凝滞冰冷。
正是厄喀德那。传说中司掌深海之谜、规则与严苛教导的古神。
而在房间另一侧,靠着一面巨大水晶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稍小、材质像是某种洁白温润贝壳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位女性。
她身着海蓝色与月白色交织的飘逸长裙,深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自然披散,发间点缀着几枚小巧的、散发微光的珍珠。她的面容美丽而柔和,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宁静,但此刻,那双与厄喀德那同色、却显得更加灵动深邃的深蓝眼眸中,正流露出淡淡的无奈与烦躁。她纤细的手指正在面前一块悬浮的、散发着水波光纹的魔法石板上点点划划,石板上显现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三维图像和密密麻麻的注解文字,但她似乎很不满意,不时轻轻摇头,叹气,然后抹去重画。
这是欧申那斯。司掌深海生命、潮流与变幻的古神,厄喀德那的妻子。
两位古神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对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小不点“视而不见”。但门既然开了,显然就是一种默许。
艾莉西娜狠狠咽了口唾沫,回头用眼神示意伙伴们“跟上,别怕”,然后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轻轻推开那扇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门,率先迈步,踏入了这片属于神只的领域。
其他人在艾莉西娜的带领下,也屏着呼吸,鱼贯而入,自动在门口排成了一排,像一群等待检阅(或者说审判)的士兵,连最跳脱的贝丝和一贯冷静的里昂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房间里的低气压和深海般的宁静,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派普化作的水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口地毯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潮湿。
艾莉西娜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微微发抖。她看着书桌后那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你论文写得很烂”气息的厄喀德那导师,又看看旁边那位虽然看起来温和些、但明显也处于“工作不顺”状态的欧申那斯导师,心里那点鼓起的勇气正在飞速漏气。
这气氛…好像…不太适合提“整蛊”这种不正经的事情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艾莉西娜再次深呼吸,用尽全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最纯良、最“好学生”的笑容,向前迈出一步,清了清嗓子,用她最甜美、最恭敬的声音开口道:
“厄喀德那导师,欧申那斯导师,下午好。冒昧打扰,我们是三年级迷你星光突击队的成员,我是艾莉西娜·光瞳。我们…我们有一件非常重要,并且…嗯…可能比较…有趣的事情,想向二位导师请教,不,是汇报!”
她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沉寂。
厄喀德那头也没抬,手中的暗红羽毛笔依旧稳定地在卷轴上划过,留下一个个铁画银钩、令人望而生畏的红色批注——“逻辑链断裂,论据不足,结论草率”。他周身的低气压似乎更重了。
欧申那斯倒是停下了在石板上的涂画,抬起那双深蓝的眼眸,看向了门口这群紧张兮兮的小家伙。她的目光在艾莉西娜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其他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总算有点别的东西可以看看了”的微光,但很快又被一丝无奈取代。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旁边全神贯注于“批判”工作的丈夫,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对艾莉西娜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但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艾莉西娜的额头开始冒汗了。这…这跟她预想的开场完全不一样!古神夫妇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她不知所措。她准备好的那些“精彩开场白”和“计划亮点陈述”,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身后的伙伴们也明显更紧张了。艾米莉亚几乎要躲到贝丝身后去。吱吱的探测仪器发出了轻微的过载嗡鸣,被他手忙脚乱地关掉。
就在艾莉西娜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继续时——
“嗝。”
一个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水汽的饱嗝声,从房间某个角落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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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派普!他刚才融入地毯潮湿处时,可能不小心“喝”了点蕴含古神领域能量的“陈年水汽”,这会儿有点消化不良了!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厄喀德那书写的笔,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欧申那斯的目光,则精准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角落,那摊试图伪装成普通水渍、此刻却微微荡漾着尴尬波纹的“派普”,她眼中那丝无奈,似乎被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兴味所取代。
艾莉西娜差点晕过去。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派普你怎么在这种时候……
然而,就在这尴尬到极点、艾莉西娜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无情“请”出去的时刻——
一直专注于批改论文的厄喀德那,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墨黑深蓝、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如同最深的海渊,平静无波地,看向了门口这群几乎石化的孩子。
他没有看派普,也没有看别人,目光直接落在了站在最前面、脸色煞白、笑容僵硬的艾莉西娜脸上。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开口问道:
“何事?”
仅仅两个字。
却让艾莉西娜瞬间回神,也让她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猛地一咬牙,豁出去了!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抒胸臆!古神的时间观念和凡人不同,他们或许更喜欢直接?
“我们想整蛊阿斯特导师和莉维娅主任!需要您的帮助!” 艾莉西娜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喊了出来。
话音落下,活动室内一片死寂。
艾莉西娜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身后伙伴们瞬间屏住的呼吸。
她等待着,等待着雷霆震怒,或者冰冷驱逐。
然而,几秒的沉默后。
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
来自厄喀德那方向的,笔尖轻轻敲击桌面的“笃”声?
以及,欧申那斯那边,传来的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惊讶与一丝了然的…
轻笑?
(艾莉西娜的“豁出去”日记 - 神前直谏与心跳如雷)
时间: 喊出“整蛊宣言”后,等待审判的瞬间。
地点: 古神办公室,门口,如履薄冰。
心境: 极致的恐惧与豁出去后的奇异平静交织,心脏快要爆炸,大脑却异常清醒(回光返照?)。
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