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饼劫”,最终以一个小师弟跳了半宿的“蘑菇舞”而告终。
这件事再次刷新了云竹宗弟子们对江篱厨艺的认知。
江篱师叔的菜已经不能称之为“菜”了。
那是一种融合了炼丹、炼器、阵法、甚至还有巫蛊之术的,跨时代,跨领域的“艺术”。
月饼宴结束后,大部分弟子都心有余悸地散去了。
只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还留在广场上准备赏月。
林渊、江篱、林烁和苍雪霁,也找了一处安静的亭子,坐了下来。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的亮。
像一个巨大的白玉盘,高高地悬挂在深蓝色的绸缎上。
清冷的月光,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给整个云竹山都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
江篱从食盒里,拿出了一壶她自己酿的桂花酒,和一盘她亲手做的桂花糕。
清甜的酒香和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来,赏月怎么能没有酒呢?”江篱给林渊和自己,都倒上了一杯。
她也想给两个小家伙倒,但被林渊给拦住了。
“他们还小,不能喝酒。”
“切,小气鬼。”江篱撇了撇嘴,但还是给他们换上了果汁。
林烁喝着甜甜的果汁,吃着香糯的桂花糕,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天上的月亮。
“娘,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和玉兔吗?”他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啦!”江篱喝了一口桂花酒,脸颊微红,开始给他讲起了神话故事,“传说,嫦娥仙子因为偷吃了仙丹,就飞到了月亮上,住在一个叫‘广寒宫’的地方。那里可冷清了,只有一只捣药的玉兔陪着她。”
“那她不是很孤单吗?”林烁问道。
“是啊,所以每年的今天,她都会看着人间,想着她在人间的丈夫后羿呢。”江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林渊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倒映的那轮明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了那个在云竹宗后山的洞窟里,变成了鬼修的师傅无机子,和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师娘寒玉真。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对他唠叨,却又处处维护他的陈青崖师兄。
如今,他已是云竹宗的宗主,肩上扛着整个宗门的兴衰荣辱,想必也没有多少时间,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坐下来赏一赏月了吧。
他又想起了那个咋咋呼呼,豪爽不羁的岚砚秋师姐,和那个温润如玉总是默默守护在她身后的苍子文师兄。
他们远在帝都,想必此刻也是聚少离多,只能遥望明月,互诉衷肠。
还有那个布局万古,最终却落得个神魂俱灭下场的司墨弈。
以及那个以身殉道,用生命践行了守护的霜月大帝。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世事无常,人生如梦。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
就当是,敬这如水的月色,敬这些逝去或远去的人。
“爹,你怎么了?”林烁看到他爹突然喝酒,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林渊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篱。
江篱也正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的星光和月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暖而又真实。
林渊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反手握住江篱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另一边林烁看到他爹娘在那“眉来眼去”,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嘴的“狗粮”。
他撇了撇嘴,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边的苍雪霁身上。
苍雪霁也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也带着淡淡的忧伤。
“喂,小冰块。”林烁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她一下。
“嗯?”苍雪霁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苍雪霁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我在想我爹和我娘。”
“想他们干嘛?他们不是才刚走没多久吗?”林烁不解。
“我娘说,帝都的军营很忙,她可能要到过年,才能再回来看我了。”苍雪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林烁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小冰块的嘴里听到这种“软弱”的话。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没有感情的石头人。
原来,她也会想家,也会想爹娘。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她了。
为什么她总是独来独往,为什么她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也许她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孤单。
林烁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安慰她一下。
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憋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他偷偷藏起来的,江篱做的桂花糕,递到了苍雪霁的面前。
“喏,给你吃。”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挺甜的。”
苍雪霁看着他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泛红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了那块桂花糕。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林烁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林烁挠了挠头,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月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着。
一个在默默地啃着桂花糕。
一个在不停地傻笑。
远处的林渊和江篱,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