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渊记法宝阁的床上。
屋里点着灯,他娘江篱正坐在床边,拿着一块湿毛巾,给他擦着额头。
“娘……”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感觉浑身都软绵绵的。
“醒啦?”江篱看到他醒了,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烁摇了摇头,然后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脸惊恐地看着四周。
“鬼!鬼呢?!”
“什么鬼?你睡糊涂了吧?”江篱好笑地看着他,“你就是晚上贪凉,在湖边睡着了,被雪霁给送回来的。”
“不!我看到了!真的有鬼!一个老道士鬼!还有一个骷髅鬼!”林烁急得都快哭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骷髅鬼还穿着红衣服!可吓人了!”
江篱看着他那副吓破了胆的样子,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哎呀,那肯定是你看错了,做噩梦了。这世上哪有鬼啊?就算有,咱们云竹宗可是名门正派,有祖师爷保佑,什么妖魔鬼怪敢来这里撒野?”
林烁将信将疑。
可他清楚地记得,那种阴冷刺骨的感觉,和那两个恐怖的身影,根本就不像是做梦。
但他又不敢跟他娘犟嘴,只能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从那天起,林烁就得了一个“后遗症”。
他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一到晚上,他就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窗外有东西在盯着他。
就连去茅房,都得拉着他爹林渊陪着。
这让林渊哭笑不得。
而苍雪霁在经历了中元节的“真鬼事件”后,对林烁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看林烁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是的,就是同情。
她觉得这个家伙虽然又吵又笨,但胆子也太小了,实在是有点可怜。
这让林烁感觉更加的郁闷了。
他宁愿被苍雪霁无视,也不想被她用那种“关爱弱小”的眼神看着!
这简直是比打败他还要大的侮辱!
时间就在林烁的郁闷和苍雪霁的“同情”中,悄然来到了白露。
白露,是秋天的第三个节气。
“白露秋分夜,一夜冷一夜。”
天气开始转凉,清晨的草叶上,会凝结出一颗颗晶莹的露珠。
按照山下的习俗,白露这一天要饮“白露茶”,吃“龙眼”。
据说,白露茶经过一整个夏天的煎熬,味道醇厚,香气浓郁,最是好喝。
而龙眼则有益气补脾,养血安神之效。
江篱对这种养生的节气,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她一大早就拉着林烁,去后山那片茶园,收集清晨的露水,准备用来泡今年的“白露茶”。
林烁对这种慢悠悠的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一想到可以暂时逃离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宗门,他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清晨的茶园,云雾缭绕,空气清新。
一片片茶叶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着好看的光芒。
江篱拿着一个小小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露珠,一滴一滴地收集起来。
林烁则闲得无聊,在茶园里东逛西逛。
他逛着逛着,就来到了青冥峰的静心潭边。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苍雪霁。
她正一个人坐在潭边的青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
在她身边,还放着一个同样精致的玉瓶,里面已经收集了小半瓶的露水。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林烁的到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是清清冷冷的,但好像……没有了之前的同情?
林烁的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一次被点燃了。
他觉得,这是一个证明自己“胆子不小”的绝佳机会!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了静心潭的另一边。
那静心潭的潭水,是从万年寒玉的源头引来的,潭水冰冷刺骨,寒气逼人。
就算是开山境的修士,在里面待上一刻钟,都会被冻得手脚僵硬。
林烁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潭水里!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淹没!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结了!
他咬着牙,强忍着那股刺骨的寒意,在水里扑腾了两下。
然后,他从水里探出头,冲着对面的苍雪霁,得意地喊道:“小冰块!你看!我敢在这潭里游泳!你敢吗?”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怕冷,不怕“阴寒”的东西,从而洗刷掉中元节留下的“胆小鬼”的耻辱。
然而,苍雪霁看着他那在水里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都发紫了的滑稽模样,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林烁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合上手中的书,然后站起身,也走到了潭边。
她伸出纤细的脚尖,轻轻地在水面上一点。
然后,她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潭水的中央。
她就像一个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仙子,脚下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潭水中的寒气,在靠近她的时候,非但没有侵袭她,反而变得温顺起来,如同众星捧月般,将她环绕。
她走到林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在……玩水吗?”她淡淡地问道。
林烁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傻子。
人家是玩冰的祖宗!自己居然在她面前,班门弄斧,挑战“耐寒”?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也顾不上冷不冷了,手脚并用地,就想从水里爬出去。
可他越是着急,手脚就越是不听使唤。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又“咕咚”一声,沉了下去,还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潭水。
苍雪霁看着他在水里扑腾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对着水面轻轻一招。
一股柔和的水流,瞬间将林烁托了起来,然后将他平稳地送回了岸边。
林烁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这冰冷的潭水,给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他生无可恋的时候。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呀呀,我们烁儿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就洗冷水澡啊?”
是江篱。
她提着满满一瓶的“白露”,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个依旧站在潭水中央,衣袂飘飘,如同仙子一般的苍雪霁,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走到林烁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儿子,记住,永远不要用你的业余爱好,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事。”
林烁听着他娘这似曾相识的“教诲”,感觉自己的心,又被扎了一刀。
他觉得这日子是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