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山间的草木愈发青翠。
转眼，便到了清明。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
这一天的云竹宗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多了一份肃穆与庄重。
按照宗门的规矩，清明节这天，所有弟子都要前往位于天枢峰后山的英烈祠，祭奠那些为守护宗门而逝去的先辈。
林烁也被他爹娘一早从被窝里拉了起来，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衫。
“爹，我们今天要去干嘛啊？”
林烁打着哈欠，看着外面那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提不起精神。
“去祭拜先人。”
林渊的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他带着林烁，和江篱一起，加入了前往英烈祠的队伍。
队伍里所有人都神情肃穆，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点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林烁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也不敢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林渊身边。
英烈祠建在一片肃穆的松柏林中。
祠堂内，供奉着一排排整齐的灵位。
每一个灵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陈青崖作为宗主，带领着所有弟子，向着那些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林烁也学着大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他虽然不认识这些灵位上的名字，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都是云竹宗的英雄。
祭拜仪式结束后，大部分弟子都散去了。
林渊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对江篱说道：“你先带烁儿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去个地方。”
江篱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林渊独自一人撑着伞，向着后山更深处走去。
他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洞窟前。
洞口的阴气比以往更加浓郁，丝丝缕缕的黑气在雨中缭绕。
他走了进去。
洞窟内，无机子和寒玉真并排坐在一块巨大的寒冰玉之上。
他们的魂体比几年前凝实了许多，眼窝中的幽蓝鬼火，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师傅，师娘。”
林渊恭敬地行礼。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壶酒和两碟小菜，摆在了他们面前。
“今日清明，弟子……来看看你们。”
无机子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酒菜，那燃烧的鬼火跳动了一下。
“有心了。”
他沙哑的声音在洞窟中响起。
林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他们面前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然后静静地喝着。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山脚下，渊记法宝阁。
江篱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清明节的传统食物——青团。
她用新鲜的艾草榨成汁，和入糯米粉中，做成碧绿色的面团。
馅料是她特制的“金乌豆沙”，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奇异的果香。
林烁坐在小板凳上，帮他娘烧火。
他看着外面那连绵不绝的雨，有些闷闷不乐。
“娘，今天下雨，是不是就不能出去玩了？”
“谁说的？”江篱一边熟练地包着青团，一边笑着说道，“清明节除了祭祖，还有一个习俗，叫‘踏青’。就是趁着春暖花开，出去走走，感受一下春天的气息。”
“可是外面下雨啊。”
“下雨才有意思呢。”江篱眨了眨眼，“雨中的山色，可是跟平时不一样的。”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林烁的好奇心。
等到林渊从后山回来，雨也渐渐停了。
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空气却变得格外清新，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的芬芳。
江篱将刚出笼，还冒着热气的青团装进食盒里。
一家三口，便撑着伞，向着山间小路走去。
雨后的山林，别有一番景致。
树叶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山间的野花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远处，山峦被云雾环绕，若隐若现，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他们找了一处风景秀丽的溪边，铺开一块布，将食盒里的青团和一些小菜摆出来。
林烁咬了一口碧绿软糯的青团，豆沙的甜香和艾草的清香在口中交织，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就在他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只翅膀上带着七彩斑点的漂亮蝴蝶。
林烁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上次放风筝，苍雪霁那恬静的侧脸。
他觉得，要是能把这只漂亮的蝴蝶抓来送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于是林烁放下手里的青团，蹑手蹑脚地朝着那只蝴蝶走了过去。
他学着他爹教他的《云竹幻影诀》里的身法，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那蝴蝶似乎没有察觉到危险，依旧停在一朵野花上，扇动着美丽的翅膀。
越来越近了。
林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向前一扑！
然而，他忘了脚下的草地，因为刚下过雨，又湿又滑。
他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他整个人都扑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那只蝴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呼啦”一下，飞走了。
林烁灰头土脸地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衣服还被带刺的藤蔓划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看着那只越飞越远的蝴蝶，气得直跺脚。
“该死！”
就在他懊恼不已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
林烁回头，只见苍雪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
她撑着一把淡蓝色的油纸伞，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像一朵雨后空谷的幽兰。
在她身边，还站着陈穆和陈灵兄妹。
他们显然也是出来踏青的。
林烁看到苍雪霁，脸瞬间就红了。
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又被她看到了！
“我……我没干什么！我在练功！”他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陈灵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小林子，你练的是什么功啊？‘饿虎扑食’吗？”
林烁的脸更红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苍雪霁没有笑。
她走到林烁面前，看着他身上那些被划破的口子，和扎在衣服上的小刺。
她默默地伸出手，开始一根一根地帮他把那些小刺给拔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林烁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正低着头，认真地帮他拔刺的小姑娘。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谢……谢谢。”
他小声地说道。
苍雪霁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拔完刺，她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些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被划伤的手臂上。
药膏涂在伤口上，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就消失了。
“好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收回手，退后一步。
林烁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清凉的药膏，又看了看苍雪霁，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这个小冰块，好像……也不是那么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