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的喧嚣过后,云竹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春意渐浓,冰雪消融,山间的溪水又开始叮咚作响。
林烁在经历了元宵灯谜的“智商碾压”之后,深受刺激。
他终于意识到,光有蛮力是不行的,脑子也很重要。
于是他一改常态,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胡吃海塞”式修炼之外,还开始逼着自己去宗门的藏书阁看书。
虽然他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但一想到苍雪霁那张清冷的小脸,和她那句轻飘飘的“是‘庙’”,他就感觉浑身充满了斗志。
他看不懂深奥的功法秘籍,就从最基础的宗门杂记、地理图志开始看起。
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也奇妙得多。
书里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风土人情,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时间就在这“文武双全”的刻苦修炼中,悄然来到了惊蛰。
惊蛰,春雷乍动,万物复苏。
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蛇虫鼠蚁,都开始探出头来,活动筋骨。
这对云竹宗的大部分弟子来说,是春回大地的喜悦信号。
但对林烁来说,却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因为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软趴趴、滑溜溜、毛茸茸的东西。
尤其是蜘蛛和蛇。
这天,他正在藏书阁里看得入神,突然感觉脖子后面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一摸,摸到了一个毛茸茸,还有好几条腿在动的东西。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只巴掌大小,色彩斑斓的“人面魔蛛”正趴在他的肩膀上,八只黑豆般的小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
一声能掀翻屋顶的凄厉惨叫,响彻了整个天枢峰。
林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凳子上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地想把那只蜘蛛给甩下去。
藏书阁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陈灵,用一根小树枝,轻轻松松地将那只被晃得晕头转向的蜘蛛给挑了下来。
“小林子,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这只是一只刚破壳没多久的幼蛛,连毒牙都没长齐呢。”
陈灵捏着那只蜘蛛,一脸的好笑。
林烁躲在书架后面,脸色惨白,浑身还在发抖。
“快……快把它拿走!拿得远远的!”
陈灵看着他那副怂样,眼珠一转,一个“坏主意”又冒了出来。
“小林子,你这样不行啊!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怕这种小东西呢?”
她循循善诱道,“要不,我帮你练练胆子?”
“怎么练?”林烁将信将疑。
“嘿嘿,这你就别管了,包在我身上!”
于是,从那天起,林烁的“悲惨世界”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吃饭的时候,打开饭盒,里面可能躺着一条活灵活现的假蛇。
他睡觉的时候,掀开被子,床上可能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毛毛虫玩具。
他去修炼场练功,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陈灵精心布置的“蜘蛛网”陷阱。
短短几天,林烁就被折磨得精神衰弱,走路都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这天,他又一次被陈灵的“恶作剧”吓得魂飞魄散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气冲冲地跑去找他娘告状。
江篱听完儿子的血泪控诉,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灵儿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她拍着林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这可是在帮你!你想想,你要是连几只虫子都怕,以后还怎么打败小冰块?她要是知道了,不得笑话死你?”
林烁一听,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要是怕虫子的事情被苍雪霁知道了,那他“云竹小霸王”的脸,可就丢尽了。
“那……那怎么办啊?”林烁苦着脸问道。
“别怕,娘有办法!”
江篱神秘一笑,然后拉着林烁,来到了渊记法宝阁。
她从林渊的“废品堆”里,翻出了一堆破布、稻草和几张画废了的符纸。
然后她对着林烁说道:“儿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惊蛰,打小人!”
江篱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用那些材料,扎了几个形态各异的小人。
“所谓打小人,就是把那些让你不爽的,给你带来霉运的‘小人’,都给打跑!”
她将其中一个扎得最丑的小人递给林烁,“来,你想象一下,这个就是让你害怕的那些虫子,你现在用鞋底,狠狠地抽它!把你的怨气和害怕,都发泄出来!”
林烁半信半疑地接过那个稻草人,又拿起一只不知从哪找来的破鞋。
他看着那个丑陋的稻草人,脑子里开始想象它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蜘蛛。
他一咬牙,闭上眼睛,抡起鞋底,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我让你吓我!我让你长那么多腿!”
“啪!啪!啪!”
他一边抽,一边骂,把所有的恐惧和怨气都发泄在了那个小小的稻草人身上。
抽了半天,他感觉自己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还真的消散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江篱笑着问道。
“嗯……好像是好点了。”林烁喘着粗气说道。
“这就对了!”江篱又递给他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光打还不够,你得把你最讨厌的那个‘小人’给画下来,贴在上面,指名道姓地打,这样效果才最好!”
林烁一听,眼睛亮了。
他接过纸笔,毫不犹豫地就在上面画了起来。
他没有画蜘蛛,也没有画蛇。
他画了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白裙子,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的小人。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那清冷的气质,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
他在小人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大字——“苍!雪!霁!”
“我让你无视我!我让你把我扔水缸!我让你用手指头戳我!”
林烁一边画,一边咬牙切齿地嘀咕着。
画完之后,他把那张“通缉令”往稻草人身上一贴,然后抡起鞋底,抽得更起劲了。
“啪!啪!啪!”
那声音响彻了整个渊记法宝阁。
林渊在柜台后面,看着自己儿子那“疯魔”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觉得江篱教给儿子的这个“解压”方法,好像有点跑偏了。
林烁正打得起劲,突然感觉身后一凉。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只见苍雪霁不知何时,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一双清澈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脚下那个被抽得稀巴烂,上面还贴着她“画像”的稻草人。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烁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完蛋了。
被当场抓包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苍雪霁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雪霁妹妹,你听我解释,这是一个误会……”
苍雪霁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稻草人,又看了看林烁。
然后,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也拿出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她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什么。
然后,她走到林烁面前,将那张纸递给了他。
林烁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只巨大无比,张牙舞爪,细节逼真到连腿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的……蜘蛛。
“这是你的‘小人’。”
苍雪霁看着他,用她那清清冷冷的声音,认真地说道。
“打它。”
“啊——!”
林烁看着那张画得栩栩如生的蜘蛛图,感觉那蜘蛛就要从纸上爬出来一样,他怪叫一声,把纸一丢,转身就跑,瞬间就没影了。
苍雪霁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捡起地上的那张蜘蛛图,又看了看那个贴着自己画像的稻草人。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