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送穷鬼。
这是凡间的一个老习俗，意在送走贫穷，迎来富裕。
江篱自然不会放过这么有“仪式感”的节日。
她不知道从哪里，用稻草和破布扎了两个奇形怪状，看起来还有点吓人的小人。
一个叫“穷神”，一个叫“晦气鬼”。
然后她又准备了一大堆看起来就很“寒酸”的供品，比如发了霉的馒头，烂掉的菜叶子，还有几条风干的死鱼。
“走！烁儿！咱们去送穷鬼！”她拉着林烁出了门。
林烁看着他娘手里那两个丑得各有千秋的稻草人，和那一堆连乞丐都嫌弃的“供品”，嘴角抽了抽。
“娘，咱们家又不是特别穷，送什么穷鬼啊？”他小声地嘀咕道。
“你懂什么！”江篱瞪了他一眼，“这叫未雨绸缪！先把穷鬼送走了，财神爷才好上门啊！你看咱们昨天迎了财神，今天就得把穷鬼送走，这叫有来有去，礼数周全！”
林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他娘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敢再反驳。
母子俩就这么提着稻草人，端着“供品”，一路来到了扶桑神树下的一处悬崖边。
这里是金乌族处理垃圾和废料的地方。
江篱将两个稻草人和那些“供品”，郑重其事地摆在悬崖边。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三根比胳膊还粗的巨香点燃了插在地上。
最后，她拉着林烁对着那两个稻草人，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穷神爷，晦气鬼大仙，您二位吃好喝好啊！吃饱了就赶紧上路，明年可千万别再来了啊！”江篱一边拜，一边念念有词。
林烁看着他娘这滑稽的模样强忍着笑也跟着拜了三拜。
仪式结束，江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拿起那两个稻草人用力一丢，将它们远远地抛下了悬崖。
“大功告成！穷鬼送走，好运自来！”她拍了拍手，一脸的轻松。
就在母子俩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林烁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另一块悬崖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苍雪霁。
她不是来送穷鬼的。
她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下方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烁看到她，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悄悄地对他娘江篱说道：“娘，你先回去吧，我……我还有点事。”
江篱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个白色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去吧去吧，别玩得太晚了。”她摆了摆手，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先走了。
林烁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他想故技重施吓苍雪霁一跳。
可他刚走到离苍雪霁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苍雪霁就突然开口了。
“你又想做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头也没回。
林烁的脚步僵住了。
“我……我没想做什么啊！我就是路过！对，路过！”他心虚地说道。
苍雪霁终于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身上有穷鬼的味道。”她淡淡地说道。
林烁闻了闻自己，一股发霉馒头和烂菜叶子混合的“奇香”。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那是我娘！她非要拉着我去送穷鬼！”他连忙解释道。
苍雪霁“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又转过身去继续看风景。
林烁感觉自己又被鄙视了。
他走到苍雪霁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也往悬崖下看。
除了白茫茫的云海，什么都看不到。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忍不住问道。
“我在看风。”苍雪霁答道。
“风？”林烁更纳闷了，“风又看不见，怎么看？”
“用心看。”
林烁努力地瞪大眼睛，看了半天，除了感觉眼睛有点酸，风有点冷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觉得这个小冰块总是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故作高深。
他不服气，决定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过人之处”。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苍雪霁说道：“小冰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苍雪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烁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我爹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苍雪霁，等着看她那副震惊到合不拢嘴的表情。
然而苍雪霁听完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问道：“你爹不是在山下卖法宝的吗？”
“呃……”林烁被噎住了。
“我听我爹说，你爹的店生意很不好，经常一整天都卖不出去一件东西。有时候还得靠你娘酿的酒，才能勉强维持生计。”苍雪霁继续用她那清清冷冷的声音陈述着事实。
林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胡说！我爹才不是！我爹……”他急于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看着他那副又急又窘迫的滑稽模样，苍雪霁那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漾起了浅浅的笑意。
她觉得逗这个小火苗玩，好像也挺有趣的。
就在林烁急得快要抓耳挠腮的时候，苍雪霁突然伸出手，指了指悬崖下方的一个方向。
“你看那里。”
林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翻涌的云海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影子正在缓缓地移动。
那影子看起来像是一头巨鲸，又像是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岛屿。
“那是什么？”林烁好奇地问道。
“那是‘云鲸’。”苍雪霁解释道，“是栖息在扶桑神树下，云海深处的一种古老生物。它们性情温和，以云雾为食。传说能看到云鲸的人都会得到好运。”
林烁看着那头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巨大云鲸，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生物。
“我们……能下去看看吗？”他忍不住问道。
苍雪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云海深处的罡风很厉害，以我们的修为下去会被撕成碎片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山下若隐若现的云鲸。
山风阵阵，云雾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