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你知道的，我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正治动物。”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
“我对你，有感情。”
“但我也必须承认，我需要你，需要你这个检察长的身份。”
“需要通过你，牢牢地把检察院这把刀握在手里。”
“这很残酷，但这是事实。”
钟小艾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祁同伟会这么直白。
祁同伟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在这个位置上，我没办法彻底放松。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算计，在布局。”
“只有一个人，能让我放下所有身份和防备。”
他顿了顿。
“高小琴。”
“只有在她面前，我不是祁省长，不是祁书记，我只是祁同伟。”
“一个可以大口喝酒，可以放声大笑的普通男人。”
钟小艾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祁同伟以为她会生气，会发火，甚至会直接甩手走人。
可等了半天，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知道。”
她说。
“我一直都知道。”
“祁同伟，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懂你说的这一切。”
她伸手，反过来捧住他的脸，目光灼灼。
“我不在乎你利用我，也不在乎你心里还装着别人。”
“我只要知道，在你心里，有我钟小艾的一个位置，这就够了。”
“你把我当刀，那我就做你最锋利的那把刀。”
“你把我当盾，我就做你最坚固的那面盾。”
“只要你不丢下我。”
这番话，让祁同伟都感到了震撼。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在外人面前高不可攀的检察长，此刻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这份卑微里，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再也说不出什么，只能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一番温存过后，气氛缓和下来。
两人衣衫都有些凌乱，钟小艾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检察长的锐利。
她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制服，重新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
“说吧，我的祁大省长。”
“这次又在憋什么大招呢？”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祁同伟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是有一件正事，需要你这个检察长出马。”
“哦？”钟小艾挑眉。
祁同伟走到她办公桌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高院那边，已经正式受理了蔡成功状告李达康的案子。”
“什么？！”
钟小艾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落在桌上，水洒出来一些。
“蔡成功告李达康？民告官？告的还是一个副部级的市委书记？”
“祁同伟，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消息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炸雷在她耳边响起。
“你看我象开玩笑的样子吗？”祁同伟的表情很平静。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钟小艾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李达康是什么人？他是省委常委，京州市的一把手！你让一个普通老百姓去告他？”
“这已经不是挑战权威了，你这是在把整个汉东官场的规矩按在地上摩擦！”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单单是打李达康的脸，你这是在指着鼻子打沙书记的脸！”
钟小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显得有些尖锐。
“你动李达康，就是动沙瑞金的根基！”
“祁同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要跟沙书记彻底撕破脸吗？”
面对钟小艾连珠炮似的质问，祁同伟显得异常冷静。
他等到她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小艾，你先坐下，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钟小艾胸口剧烈起伏，但还是听话地坐了回去。
“我需要检察院做的，很简单。”
祁同伟竖起一根手指。
“按照正常的民事诉讼流程，跟进这个案子。”
“就这么简单？”钟小艾皱眉，显然不信。
“就这么简单。”祁同伟点头，“我要通过这个案子，推动整个汉东的法制建设。”
“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汉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市委书记。”
“呵，说得好听！”钟小艾冷笑，“推动法制建设？你怕不是想把汉东的天给捅个窟窿吧！”
“你别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祁同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你知道沙瑞金最近在谋划什么吗？”
钟小艾一愣。
“他想把汉东，变成全国的房产改革试点。”
“什么？”
“他和京平那位曾经的京纪委书记，杨仲文，达成了协议。”
“只要这个试点能成功，就是一份天大的正绩。足以支撑他们两个，再往上走一步。”
钟小艾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可是……这风险也太高了！”钟小艾脱口而出，“现在的房地产市场就是个火药桶。”
“他这么搞，稍有不慎，整个汉东的经济都会被拖下水，甚至会引发系统性的金融危机！”
“没错。”祁同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看得很透。”
“他这是在拿整个汉东的前途，几千万人的饭碗，去赌他自己的仕途！”
“一旦爆雷，汉东万劫不复，而他拍拍屁股，可能早就高升走了，留下一地鸡毛。”
钟小艾听得手脚冰凉。
“所以，你动李达康，就是为了……”
“敲山震虎。”祁同伟接过了她的话。
“李达康是沙瑞金的马前卒，也是这个房产试点计划在京州落地的主要推手。”
“我不能直接跟沙瑞金翻脸，但我必须拉住李达康这匹脱缰的野马。”
“让他陷入官司里，让他知道，我祁同伟有的是办法让他焦头烂额。他想安安稳稳地搞试点，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屁股底下干净不干净。”
“这……”钟小艾被祁同伟的大手笔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下棋了，这是直接掀桌子。
“当然，”祁同伟话锋一转，“这里面，也有我的私心。”
“我想借着这次史无前例的‘民告官’，把我们现行法制体系里那些看不见的漏洞。”
“那些官官相护的潜规则，一次性全都暴露在阳光下。”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个副部级干部面对法律时，会牵扯出多少阻力，会动用多少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