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别自己吓自己。”
“他们爱查什么查什么,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孟德海心里的鼓点却没停。
他知道,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祁同伟见他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话锋一转。
“巡视组的事,先放一边。”
“我问你,京州高架桥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孟德海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
“有进展了!”
祁同伟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那架越来越近的飞机。
“说说看。”
“初步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孟德海赶紧汇报道。
“专家组的意见,倾向于是人为事故。”
祁同伟冷哼了一下。
“废话。”
“几十年的老桥,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这个时候塌?”
“一场雨就能把它冲垮了?”
“你信吗?”
“反正我不信。”
祁同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屑和洞察。
“这要是豆腐渣,那也是加了料的豆腐渣。”
“背后要是没鬼,我把祁字倒过来写!”
这件案子,从一开始祁同伟就觉得不对劲。
坍塌的节点太巧了。
正好卡在光明峰项目的关键时期。
这背后,绝对藏着天大的阴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力排众议,把易学习这个“刺头”推上了京州市长的位置。
他要的,不是一个四平八稳的太平官。
他要的,是一把能撕开京州这块铁板的刀!
孟德海连连点头。
“省长您说的是!”
“易市长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亲自挂帅,成立了专案组,我是副组长。”
“易市长作风真是雷厉风行。”
孟德海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一来,二话不说,直接让公安局把光明峰项目的土方供应商,常成虎,给控制起来了。”
“就是那个在道上混的,程度的表弟。”
“哦?”
祁同伟终于来了点兴趣,转过身来看着孟德海。
“常成虎抓了?”
“这易学习,可以啊,有两把刷子。”
“抓了。”
孟德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既有敬佩,又有点后怕。
“不过,这家伙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我们怀疑,他只是个马前卒,背后肯定还有人。”
“现在正在加紧审讯,追查幕后主使。”
说到这里,孟德海顿了顿,想起一件事,忍不住补充道。
“同伟省长,您是不知道。”
“易学习这个人……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
“正得发邪!”
“怎么说?”
祁同伟饶有兴致地问。
“前天开会研究案情,李达康书记的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孟德海压低了声音,说得绘声绘色。
“您猜怎么着?”
“易市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挂了?!”
“对!直接挂了!”
孟德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
“当时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坐在他对面,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然后他就对我们说,‘办案期间,任何人来说情,都不要理会!天王老子也不行!’”
“我当时……我当时腿都差点软了。”
“好!”
“好一个易学习!”
祁同伟听完,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畏权贵,不徇私情的狠角色!
李达康?
李达康算个屁!
在汉东,他祁同伟还没怕过谁!
“不错。”
祁同伟拍了拍孟德海的肩膀,力度不小。
“易学习这把刀,我没选错。”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老孟,你听好了。”
“巡视组那边,你不用管,也不用怕。”
“他们愿意干嘛就干嘛去。”
“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盯死京州的治安,配合好易学习,把高架桥这个案子,给我一查到底!”
祁同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管查到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都给我往死里办!”
“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有我给你当后盾,你还怕什么?”
“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番话,说得孟德海热血沸腾。
他心里的那点忐忑和不安,瞬间被一股豪气冲散了。
是啊!
我背后站着的是祁同伟!
是汉东省最年轻的副省长,是手握重权的政法委书记!
我怕个毛线!
“是!”
孟德海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声音洪亮。
“请省长放心!”
“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姑负您的期望!”
祁同伟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那架专机的舱门终于打开了。
舷梯缓缓放下。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人,从机舱里鱼贯而出。
为首的一个人,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国字脸,眼神沉静如水。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目光迎了上去。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是他?
骆山河!
正法巡视组的组长,竟然是这位大佬!
祁同伟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伸出了双手。
“哎呀!”
“骆组长!”
“您怎么亲自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
骆山河一见祁同伟,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
快步走下舷梯,一把就握住了祁同伟伸过来的手。
而且是双手紧紧握住。
“同伟同志!”
“你这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骆山河的嗓门洪亮,热情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以为最多是德海同志过来,没想到你这个大省长亲自来接我,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祁同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您是老领导,又是来指导我们汉东工作的,我必须亲自来。”
“再说了,当初我晋升副省的时候,要不是您在关键时刻帮我说了句话,这事儿还悬着呢。”“这份情,我可一直记在心里。”
骆山河听得心里舒坦,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
“哎,你这话就见外了!”
“帮你说话,那是因为你当得起!你值得!”
骆山河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同伟,说真的,你这半年干得太漂亮了!”
“简直是杀疯了!”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从西北戈壁滩上,万里追凶,把潜逃多年的悍匪缉拿归案。”
“到京州法庭,公开审判那个背景通天的外籍罪犯,打掉了多少人嚣张的气焰!”
“再到后来,一举掀翻了赵立春这个盘踞汉东多年的土皇帝,把他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还有那枚沉甸甸的卫华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