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要冻结。
净玄周身的紫金光罩缓缓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缕微光，收敛回那看似朴拙的紫金钵盂之中。钵盂表面流光一闪，旋即恢复沉寂，仿佛方才那力抗侵蚀的奇异景象只是幻觉。
净玄脱力地倒在榻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冷汗浸透了他的僧袍，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唯有那双重新清明的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骇与…一丝属于程序员的冰冷锐利。他死死盯着被沈林风用数道符箓层层封印的往生禅杖，如同盯着一个携带顶级病毒的恶意程序。
“它…它在伪装休眠。”净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血气，“我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里面…潜伏着…等待下一次…漏洞…”
沈林风站在封印前，面沉如水。指尖划过那冰冷符箓，她能隐约感知到其下法器内核中，一丝极寒死寂的意志如同毒蛇盘踞，与地脉深处的那东西同源，却又更加隐蔽刁钻。
“它如何能污染往生禅杖？”沈林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压到极致的冷。
净玄闭目缓了缓，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混合着佛门术语与现代概念：“不是直接污染…是…是利用了之前的损伤…和…和宗主、念儿力量灌注时…法则交织的…短暂‘权限开放期’…埋下了…后门程序…不…是恶念种子…平时蛰伏…一旦外部条件触发…比如地脉异动…就会激活…”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沈林风，眼中带着后怕：“它刚才…想把我变成它的…‘跳板’…或者…‘肉鸡’…”
沈林风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一股恶寒顺着脊柱攀爬。敌人的手段，阴毒且精准，直击要害。若非莫念预警，若非净玄灵魂特殊且有这紫金钵盂…
她目光再次落在那紫金钵盂上。此刻看去，它依旧平平无奇。
“这钵盂…”
净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虚弱地摇摇头：“不清楚…它似乎…只响应最直接的…防护意念…像…像一道…纯粹的防火墙…规则简单…但…极其有效…”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因为它本身…未被任何复杂力量浸染…反而…纯粹。”
沈林风默然。这世间因果，有时竟如此难以预料。她当年随手给出的一个念想，今日却成了救命的密钥。
地脉封印处暂时平静，云崖长老带人加固了阵法，但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那古老意志的渗透，无孔不入。
沈林风走到莫念的规则力场旁。力场内的微光平稳了许多，但依旧能感觉到一丝疲累。她将手心轻轻贴在力场外壁，传递着无声的抚慰与感激。她的孩子，总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岌岌可危的家。
“夫人…”雷昊长老处理完外面事务，快步走进，面色凝重地递上一枚玉简，“这是方才封印异动时，属下冒险记录下的能量波动频谱，与宗门古籍中记载的任何一种魔气、灵力都截然不同，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沈林风接过玉简。
“像是…法则本身…活了过来…带着纯粹的…冰冷恶意…”雷昊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沈林风神识沉入玉简，那记录下来的波动频谱扭曲而怪异，充满了一种非生非死的寂灭感，的确超乎寻常。她将其小心收起，这或许是未来对付那东西的关键情报。
她再次看向莫泽渊闭关的方向。禁制依旧稳固，但他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也更加…紧绷。方才的变故，定然还是影响到了他。参悟那等秘法，容不得半分打扰。
心痛与担忧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却又被她强行压下。此刻，她不能乱。
“加派两队精锐弟子，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偏殿，尤其是净玄大师和念儿周围，启用所有探测符箓，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格杀勿论！”沈林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是！”云崖长老领命，立刻前去安排。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沈林风盘膝坐在净玄与莫念之间，闭上双眼，神识却如同张开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偏殿，每一寸空气的流动，每一丝灵力的涟漪，都清晰映照在她心湖。
她能“看”到门外弟子紧张巡逻的身影。
能“听”到净玄逐渐平稳却依旧虚弱的呼吸。
能“感”受到儿子力场中那温暖却疲惫的微光。
也能“触”及到那被层层封印下，死寂伪装中隐藏的冰冷毒牙。
还有…脑海中，那深度休眠，却仿佛连通着无尽深渊的…系统残骸。
恨吗？
自然是恨的。
恨这操蛋的命运，恨那冰冷的系统，恨那无所不用其极的古老恶意，恨这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处境。
但恨意在此刻毫无用处。
她能做的，唯有守住这里。
守住他闭关的屏障。
守住儿子安睡的变量。
守住同伴脆弱的生机。
如同冰封荒原上唯一挺立的顽石，承受着四面八方的风雪侵蚀，冰冷，坚硬，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界再无变故发生。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
闭关禁制的光幕，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沈林风倏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直射而去！
光幕之后，莫泽渊的气息似乎完成了一个周天的运转，缓缓收敛。但他并没有出关的迹象，反而那气息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仿佛与整个昆仑山脉的地脉寒意更深地联结在了一起。
他还在继续。
他必须成功。
沈林风缓缓握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担忧、恐惧、疲惫，再次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只留下绝对的警惕与冰冷的外壳。
风雪还在刮。
她必须站着。
直到他出来。
偏殿一角，那被封印的往生禅杖，在最深层的符箓之下，一丝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如同窥视的眼瞳，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