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猛地一颤,仿佛沉睡万载的洪荒巨兽在身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令人心悸的轰鸣!
卫凌风稳住身形,目光灼灼地望向蛊神山方向:“这应该就是了!”
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蛊神山甚至包括南雾城都开始爆发大地震。
万幸的是,南雾城和附近苗寨的百姓早有准备,这几日该撤的撤,该搬的搬,虽惊不乱,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远处的蛊神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仿佛活了过来!
庞大的山体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剧烈扭动崩解,一道巨大的裂痕,如同天神挥下的巨斧劈砍,从山脊处猛然绽开!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烟尘碎石。
等烟尘稍散,一条深不见底宽达数十丈的幽深峡谷,赫然出现在原本连绵的山峦之间!
峡谷深处,隐隐有微弱的的幽光透出,在弥漫的烟尘中闪铄不定,倒不知是宝物还是怪物。
大地终于不再咆哮,只馀下碎石滚落的噼啪声和远处南雾城方向传来的零星惊呼。
世界陷入一种劫后馀生的诡异宁静。
“我的天爷————”
小蛮抱着妹妹,紫眸中映着远处那凭空出现的巨大峡谷,满是震撼:“山真的裂开咯!比听老人讲的还要吓人噻!”
卫凌风转向峡谷入口的方向,那里已隐约可见点点跳动的火光,人声鼎沸的喧闹即使隔了老远也能模糊传来:“看来正门已经开了,各路“英雄好汉”都等不及要进去寻宝了。”
小蛮从船上飞身跳起催促道:“小锅锅!快走快走!听老人讲,这条大裂谷不会存在太久,顶多一两天!
我们得抢在别人前头,找到能救妹妹的高品级蛊虫噻!”
卫凌风和玉青练也不敢耽搁,迅速跟上。
卖鱼的大娘还给四人提供了一些干粮用具,小蛮笑着摆手道:“大娘!等我们一起回来再吃烤鱼噻。”
卫凌风闻言却并未点破,因为他很清楚,这一趟最终回到这里的只有一个人o
四人沿着之前探得的湖边小路朝着蛊神山迅速进发。
原先封路的巨石已被地动巨力推开,歪斜在旁,露出后面幽深蜿蜒的石阶小径。
这居然不是一条小路,而是一条隧道,石壁上残留着仿佛渗出血色的诡异浮光。
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隧道内光线昏暗,仅靠石壁上那些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前路。
洞壁并非天然形成,布满了刀劈斧凿的古老痕迹和早已模糊不清的诡异壁画,看着象是上古时期某些部落或者王朝杀人祭祀的画面。
因为小蛮得保持体力,为了确保行进速度,卫凌风一路上背着小清欢,小家伙倒是很乖巧的安静趴在卫凌风背上。
小蛮借着微弱红光辨认着壁画,眸中闪过惊疑:“小锅锅,你看这个————这些壁画可比那个什么前朝那个大将军还要老得多哩!怕是得有几千甚至上万年了,恐怕那个大将军庞元奎是占了别个的地方哦?”
卫凌风脚步不停,压低声音道:“管他是谁的老巢,本就是凶地,如今都是蛊虫的老窝。小心脚下,还是先出去再说。”
他回头瞥了一眼玉青练,后者神色平静,周身隐隐有锋芒流转,将靠近的阴冷潮湿之气无声排开。
隧道很长且压抑,当他们终于从另一端的洞口钻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正身处在那条刚刚被撕裂开的大峡谷的中段峭壁之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头顶是刚刚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山谷。
而正前方,即便是在月光下,峡谷的壮阔景象一览无馀,数十丈宽的谷底怪石嶙峋。
峡谷的另一端尽头,隐约可见星星点点汇成河流般的火把长龙,正缓慢而嘈杂地向着峡谷这边涌动,人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被峡谷放大,形成一片模糊的喧嚣海洋。
那些正是从峡谷“正门”涌入的江湖客!
卫凌风感慨道:“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相信,还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小蛮则是回头夸赞道:“还是小锅锅厉害,咱们这抄近道抄得够彻底,省了挤破头和夺宝的功夫。”
小蛮说着闭目凝神,沟通体内的圣蛊,一股微弱无形波动悄然扩散。
峡谷底部和两侧新裂开的岩缝中,无数被惊扰的毒虫正疯狂涌出!
色彩斑烂的毒蛇、拳头大小的毒蝎、密密麻麻的蜈蚣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怪石间涌动、厮杀、吞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开混合着土腥和虫豸腥甜的怪异气味。
小蛮睁开眼,小脸垮了下来失望道:“好多毒虫!凶得很!可都是些普通货色,吸了那么多地气也没见变异出高品阶的噻!没得用!对妹妹的蛊伤没用!”
卫凌风安慰着小蛮道:“没事儿,山谷大得很,这里没有,里面也总会有的。”
玉青练清冷的目光扫过身后峡谷入口处隐约晃动的火把光亮,黛眉微蹙:“进来的人里有高手,而且气机凝而不散,似乎锁定了我们。”
玉姑娘说的高手,说明确实难对付,卫凌风心头一凛,不敢再耽搁,抱着小清欢立刻招呼道:“听玉姑娘的!小蛮,跟紧点儿!”
脚下的小路仿佛没有尽头,一路蜿蜒向下,钻入越来越浓的黑暗,仿佛真的要将人引入九幽黄泉。
担心被后面的高手注意到,四人暂时没有点燃火把,勉强靠着月色前行。
越往下走,卫凌风越觉心惊,这所谓的蛊神山腹地,竟象被掏空了似的,宛如一只倒扣在地上的巨碗。
若非亘古之前的地裂天崩,岂能将这深埋地下的秘密世界暴露人前?
玉青练扫过岩壁缝隙,偶尔能瞥见一些闪铄着微光的矿石或奇特的金属脉络:“玄阴铁,地火铜——品相尚可,但杂质太多。”
她低声自语,显然对这些锻造材料不甚满意,脚步未停。
峡谷在前方壑然分出数条岔路,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阴风从各个峡谷呜咽着吹出,带着陈腐的土腥气。
“走中间这条!按地图标记,这条是通往千窟洞”的捷径,那边的溶洞迷宫四通八达,正好甩掉尾巴。”
众人沿着他所指方向疾行,然而越往里走,气氛越是诡异。脚下的谷地不再只是岩石,而是铺满了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的森白碎骨!
年代久远者早已风化发黑,与碎石泥土混在一处;而一些相对“新鲜”的尸骸,则还残存着腐朽的衣料和黯淡的兵器。
“看来那位传说中杀人练蛊的大将军,真不是编出来吓唬小孩儿的睡前故事啊!”
骸骨的密度和分布,无声地诉说着当年惨烈的屠杀。
小蛮质疑道:“小锅锅,这里不对劲得很咯,好多骨头,看着不全是老古董嘛。”
卫凌风眼神凝重,用刀鞘拨开几具覆着破烂布片的尸骸。
从残存的兵刃式样和衣料碎片上,依稀能辨认出中原几个擅长轻功的小门派标记。
“这些死了顶多十几年。看来是上届开山会,有仗着轻功高强想捷足先登的聪明人,结果在这儿翻了船,成了这白骨滩的新住户。”
再往前,峡谷骤然开阔。
按照地图,这里本该是一片蕴藏着珍贵“血玉髓”的天然矿林区。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视野所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塞满了整个谷底!
是棺材!
不知道多少棺木,或整齐排列,或东倒西歪,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黑暗中。
浓得化不开的尸臭混合着朽木和防腐药草的味道,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瘴气。
小蛮惊讶道:“小锅锅,这个你之前也调查出来了吗?”
卫凌风摇了摇头:“看来这些应该就是那位前朝大将军的自由发挥了,大家小心点,千万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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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地图上的记载,想要从这里到达那片钟乳石洞,只能从这些棺材边穿过去。
在这里光线已经很差了,而且没有人追赶,所以四人直接点燃了准备好的火把。
然而刚刚点燃,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响。
带着不安,将火把照过去,却发现靠近岩壁的一具棺材已经赫然碎裂开来,象是被什么巨力从内部撞破,散落一地。
棺内空空如也,只有几缕污浊的尸布残留。
几乎就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卫凌风腰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嗡!
那柄饮血短刀,在刀鞘中疯狂震颤!
“小心!”
玉青练的警示与破风声同时响起!
卫凌风只觉脑后恶风不善,刚欲回身,那抹倩影身影已如惊鸿般闪至他身后。
玉青练并指如剑,指尖未触实物,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已然破空激射一铛!铛!
两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袭击者被剑气狠狠劈退数步,稳住身形。
众人这才看清,竟是两具身披残破甲胄的尸体!
它们面目狰狞扭曲,皮肉干瘪紧贴在骨头上,眼窝中是两点幽幽的绿火,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卫凌风头皮一炸,吐槽脱口而出:“挖槽!说好的深山寻宝呢?怎么又改鬼吹灯了?”
“他们的躯壳被特殊秘法和蛊虫炼制过,坚逾精钢。”玉青练眸中多了几分凝重。
她刚才足以开金裂石的两道剑气,虽然穿透了对方的胸甲,但却并未将对方杀死。
那两具尸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再次举刀扑来,动作迅猛如电,带起腥风!
更不妙的是,随着这两具尸将的动作,整个“棺材林”仿佛被惊醒!
喀啦——喀啦啦——令人牙酸的木板摩擦声、棺盖被顶开的闷响,从四面八方、
由近及远地响起!
无数口棺材开始剧烈晃动,仿佛有无数沉睡的凶物即将破棺而出!
“他娘的!”
卫凌风瞬间将小蛮姐妹护在身后,血色短刀出鞘,血煞之气瞬间翻涌:“两个铁疙瘩粽子还能周旋一下,这他娘要是满坑满谷的粽子都蹦出来开趴体,玉姑娘,咱们准备战略性转移吧!”
他当机立断,想先带着小蛮和小清欢跑路为上。
然而他刚刚抽出腰间那柄震鸣不已的饮血短刀!
那两具气势汹汹举刀欲劈的将军尸将,动作猛地一僵!
眼框中跳跃的惨绿鬼火,在接触到饮血短刀散发的血煞之气时,剧烈地闪铄摇曳!
锵!锵!
两具尸将竟如同最恭顺的士兵,动作僵硬却无比迅捷地将手中长刀收入腰间的破旧刀鞘!
然后,它们膝盖一弯,双膝重重砸在布满碎骨的地面上!
噗通!噗通!
两具刀枪不入的尸将,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卫凌风面前,低垂着狰狞的头颅,如同在觐见它们的君王。
卫凌风、玉青练、小蛮、小蛾:“()!”
玉青练纤细的指尖仍凝着未散的剑气,低声道:“怎么回事?”
卫凌风握着那柄饮血短刀,感受着刀身杀意与微微震颤的血煞共鸣,同样一头雾水:“我也想知道啊!”
缩在卫凌风背上的小清欢,细声细气地猜测道:“窝————窝看他们,是想让小姐夫你当老大吧?”
“呸!你喜欢的话,让你在这儿当老大好不好?天天跟这些老兄作伴。”
卫凌风的目光却重新聚焦在自己手中的猩红短刀上,他试探性地抬起握着短刀的右手,模仿着将军发号施令的姿态,对着跪地的尸将沉声喝道:“退后!”
话音刚落,那两具尸将,竟真的低垂着狰狞的头颅缓缓起身,依言向后退了几步,重新让开了狭窄的墓道,垂手肃立,仿佛两尊守卫石雕。
卫凌风心中大定,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催动体内雄浑的血煞之气!
刹那间,赤红的煞气从他周身喷薄而出,缠绕翻涌,将他映衬得如同浴血魔神。
他高举那柄饮血短刀,刀身血纹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与他的血煞交相辉映!
“安静!”
卫凌风将短刀遥遥指向墓道两侧那些仍在微微震颤棺材群,声如惊雷!
嗡!
一股源自短刀的奇异波动,混杂着卫凌风那霸道无匹的血煞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效果立竿见影!
前一秒还在嘎吱作响的棺材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震颤摩擦声戛然而止,连那呜咽的阴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卫凌风举着刀,感觉自己象个半夜跑到乱葬岗训话的疯子,而下面听话的,是一群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山中老尸。
小蛮看着卫凌风手中那柄短刀思索道:“小锅锅!这柄前朝大将军的短刀可能真的拥有某种操纵这些尸体的能力?”
卫凌风闻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若真是如此,那老家伙吹嘘的什么号令鬼兵,卷土重来”的鬼话,没准还真他娘的有几分可能!”
那老鬼要是真能号令这样一支不惧伤痛、力大无穷的尸兵军团,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地不宜久留!”
玉青练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现在不是探究这短刀和那老鬼秘密的时候!
卫凌风点点头,将饮血短刀横在身前,刀身血纹微光流转,如同护身符般散发着无形的威慑:“走!趁它们消停,赶紧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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