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太阳照在西北大地上,阳光通过树上红艳艳的柿子,将一个个果实映得尤如小灯笼。
西风吹过,将一个熟透了的柿子吹了下来,贾道长伸出手,一个化力,接在手里,而后递给了旁边的罗山。
“贾道长这一手功夫了得啊。”
然而贾义也只是笑了笑。
“如果你知道赵季的去向,说出来,算是功劳。”
罗山伸手接过柿子,看了看那个汉子,伸手将手里的柿子撕开了皮,放在嘴边吸了一口,感叹道:
“这柿子真甜。”
场中那汉子皱眉想了想,开口道:
“赵季见了虎爷,后来好象还提到了什么杨家二爷,后来他出了门,就没回来过,我自己躲在这地窖里,实在是渴了饿了受不了,才偷偷出来。”
罗山和贾义听到这番话也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杨家他们当然是知道的,本地最大的士族了,家主杨诤在儒学治学上颇有建树,在并州乃至于司州都门生广布。
如果真如这汉子所说,事情牵扯到杨家,那这个事情便不是他们在场的几个人能够定夺的了,得报给肖光大人和辛五大人。
不过罗山也并没有就这么下定论,而是继续询问道:
“你刚才讲那些人去西山盗墓,成了人皮鬼,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是其中一员?”
那汉子听完罗山的问话,脸色有些迷茫,随后开始回忆。
不久之后,汉子开口道:
“我记得是猎户吴老汉找的我,说西山有个墓,看看我能不能找些人去挖了,我当时去看了看,但是我不懂,于是我就找了一个偶然认识的古玩贩子,他说他叫虎爷。”
“我没告诉他墓的地方,但是跟他讲了讲墓长啥样,虎爷跟我说,这应该是汉代的将军墓,应该能挖出来值钱东西,挖出来的东西他愿意出价买,还愿意帮我提供一些工具,后来我就找了他们一起把墓给挖了。”
这话说完,罗山和贾义同时发现了问题,面色凝重地互相对视一眼。
“你说是你找了他们去挖的墓?”
贾义开口询问道,罗山也盯着这汉子,等着他的回应。
那汉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点了点头。
“是我。”
罗山皱了皱眉头,对着贾道长挥了挥手,两人走到一边。
他小声地对贾义问道:“贾道长,我记得你昨日说那王铁蛋供述出来的话是赵季拉拢的人去挖的墓,对吧?”
贾义点了点头道:“是这样,昨日从张贼曹那里得知的口供与此也一致,确认是赵季挑的头。”
“但是这个人说他挑的头,而且这个人长得跟赵季一模一样,但是他不是赵季,这就奇怪了。”
贾义也皱起眉头,眼神忽然变得凝重道:“不对,他带的头,他又跟赵季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他就是赵季?”
罗山听到这里却脸色茫然,显然梳理不清楚这里边的逻辑。
这人带的头,可是带头的是赵季,他跟赵季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明显不是赵季啊。
贾义看着罗山茫然的脸色,只感觉好象周围变得有些冷。
平地兀地好象生出来一丝阴风,吹得他有些哆嗦,也是这一哆嗦,贾义突然忘了刚才自己的思绪。
于是喃喃自语道:“不对,这人虽然说他带的头,又跟赵季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不是赵季。”
“贾道长,还是继续问一问他吧,看能不能问出来更多的消息。”
贾义听到罗山的新提议,于是点了点头,两人再次回去。
“你说你找了他们去挖了墓,都挖出来了什么东西?”
那汉子回忆了一番,开口说道:
“当时虎爷出钱帮着置办了不少工具,我带着他们去挖开了那座将军墓,但是那墓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个铜镜、两柄青铜剑,最贵的东西,就是一块玉雕的书册,上边好象写着字,写得内容是……”
那汉子说到这里,脸上布满了茫然。
“写得是什么东西?”
贾义连忙追问。
那汉子额头冒汗,喘着粗气,张开嘴好象说着什么,但是在场的人什么也听不到。
罗山看着汉子开口,却没有听到任何内容,准备开口喝问,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风声、鸟声,在这一刻好象全部消失了。
他看向贾道长,开口询问,却什么声音也没说出来。
贾义也明白了什么,拔出长剑在自己道袍上割下一缕,团成一团,掷进了那汉子嘴里。
在这一刻,风声、鸟声突然回来,嗡嗡的耳鸣声在众人的耳朵里响起。
罗山心有馀悸地看着那汉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汉子好象也逐渐恢复了神智,停下了喉咙的蠕动。
贾义看了看那汉子,又看了看罗山,开口道:
“看起来是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罗山点了点头,对着手下们问道:
“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其他人也纷纷摇了摇头,回应道:
“头儿,没事儿,就是耳朵里有点嗡嗡叫。”
“没事就好。”
罗山长舒了口气。
这些都是跟着他好几年的兄弟,昨日折了两个,已经让他痛心不已,他可不想再让这些兄弟们白白送了命。
过了许久,那汉子也是回过神来,众人的耳鸣也消失不见。
贾义看了看清醒过来的汉子,示意他可以拿下嘴里的布条。
那汉子点了点头,将布条拿了出来,递还给了贾道长。
“先不讲那玉雕,讲一讲赵季他们六个,是怎么成的人皮鬼。”
贾义再次问道,但是这个问题却让那汉子眼中闪过了许多恐惧。
“当时我们进了那墓里,搜刮了半天,也就没见到什么值钱东西,就找到了那方玉雕成的书册,当时我看了看玉册上的内容,我好象看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讲那是什么,我就觉得,那好象是老天爷,好象是天地,好象是一切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讲出来那是什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王大麻子在那里看着玉雕的册子,他的皮肉在蠕动,脱离了身体。”
那汉子讲述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的皮肉和身体之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好象是血液,但是在空中像蛇一样扑向了我们几个。”
“我站在最边上,感觉身体象是被埋在了土里一样,动弹不了,我看着他们几个被那红色丝线剥了皮。”
“最后,那丝线要向我扑过来,但是我突然发现,我站在了墓室的门口。”
“那些红色丝线,扑向了赵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