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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修士与神兽的目光,皆死死锁在那团炸开的炽烈光华中,眼底翻涌着难掩的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关乎生死的战局。
归一道人面色沉凝如寒铁,双目灼灼紧盯光团,眉宇间拧出深深沟壑,双手剑诀掐得分毫未松,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灵力暗蓄流转,衣袂无风自动,随时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再施杀招;晨曦周身的七彩凤辉已然黯淡了大半,原本充盈的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凤目睫羽轻颤,眸底满是焦灼的期待,那抹璀璨的金芒里,藏着对生机的迫切渴求;
大地蛮犀垂首沉息,厚重的蹄子死死扣着虚空,周身土黄色灵光若明若暗,白鹤敛翅凝眸,洁白羽翼绷得笔直,连尾端的翎羽都在微微颤抖,一众上古神兽皆是屏息凝神,心底暗祷这饱和轰击能换来一线生机。
“便是化神境的妖兽,遭此等毁天灭地的饱和轰击,怕是也难逃身陨道消之局吧?”人群中有人喉间低喃,声音发飘带着颤音,几分不确定里,藏着极致的期盼,仿佛这一句话,便能为众人寻得一丝活下去的底气。
爆炸掀起的烟尘浓雾遮天蔽日,滚滚黑烟与刺眼金光交织在一起,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混沌之色,神念探入其中,刚触碰到迷雾边缘,便被内里狂乱肆虐的能量余波搅得支离破碎,半点内情也探查不出,只能感知到那股残存的恐怖力量,依旧在迷雾中横冲直撞。
牧断尘眉头紧拧成川,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那股预感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沉吟须臾,终究是放心不下战局,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如一道流光,朝着迷雾缓缓踏出一步,掌中长剑握得死紧,剑鞘早已被剑气割裂,森寒锋芒直指迷雾中心,周身剑气绷如满月弓弦,凛冽剑意直冲云霄,随时戒备着任何突发之变。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牧断尘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身形急旋欲避,可那龙尾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化神境的恐怖威压如山倾轧,瞬间笼罩了他周身百丈虚空,凝滞了他的灵力流转,根本不给半分躲闪余地。危急关头,他急催全身灵力,丹田元婴疯狂运转,毕生修为凝作一道厚重的剑气护盾挡在身前,那护盾莹白如玉,带着铸剑山庄传承千年的剑意,可元婴与化神之间的鸿沟,终究是天堑难越,如同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不——!”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迷雾中炸响,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穿透层层迷雾响彻天地,紧接着一道模糊身影便在雾中凭空湮灭,连半分残影、半点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众人心头一紧,亡魂皆冒,尚未回过神来,那漫天翻涌的烟尘之中,陡然探出一根金色龙尾!龙尾粗壮如山岳,鳞甲鎏金熠熠,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煌煌天威,边缘泛着锋利的寒光,携着毁天灭地的磅礴之势,宛若一柄开天辟地的金色巨鞭,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啸,狠狠朝着牧断尘抽落。
“噗嗤——!”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划破长空,金色龙尾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抽中牧断尘身躯,恐怖巨力瞬间将他的剑气护盾碾得粉碎,紧接着便将他的身躯狠狠撕裂,漫天血雾喷涌而出,混杂着破碎的元婴碎片,消散于茫茫虚空之中,连半点残躯、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元婴境后期剑修,铸剑山庄千百年来的第一剑尊,以剑入道、名震沧澜界的牧断尘,对上上古应龙,竟连一招都未能撑过,落得个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的下场。
烟尘迷雾在狂风的席卷下缓缓散去,应龙的真身赫然立于当场,那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周身金色龙气翻涌如沸,全场修士与神兽尽皆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希冀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笼罩,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应龙身躯完好无损,金鳞依旧耀目生辉,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鳞甲都如同上古神器所铸,方才那汇聚了众人全力的毁天灭地饱和攻击,竟连它一片鳞甲都未能损伤,遑论半分刮痕!它唇角还沾着寒渊蛟龙的黑红血迹,那血迹顺着锋利的龙角缓缓滴落,落在虚空之中,竟将空间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金瞳之中暴戾嗜血之光愈发炽烈,那抹金色的眸光冰冷刺骨,扫过众人时,宛若死神的凝视,周身龙气翻涌得愈发汹涌,威压更胜从前,整片天地都在它的气息下微微震颤。
上古神兽火蛙见此一幕,心底压抑的恐惧彻底爆发,肥硕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四肢都在发软,险些瘫倒在地。它通体赤红,原本燃烧在体表的本命火焰早已熄灭,只余下一身滚烫的皮肤,鼓着圆滚滚的腮帮子,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慌乱与绝望。
它比在场任何生灵都清楚应龙的恐怖,昔日七大上古神兽联手,拼尽浑身解数方才勉强将其压制,如今寒渊蛟龙惨死,神兽阵营折损一员大将,只剩五兽之力,而应龙却又趁势破入化神境,实力暴涨数倍,双方实力早已云泥之别,这一战,根本毫无胜算可言,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你们先顶住,我去搬救兵!”火蛙眼珠急转,求生的念头瞬间敲定,它急忙拍了拍肥硕的肚皮,强装镇定地朝着应龙甩出几枚微弱的火焰弹,那火焰弹弱小得可怜,带着丝丝缕缕的红光,刚至应龙身前数丈的虚空,便自行溃散成点点火星,连应龙的鳞甲都未能破开。
做完这看似抵抗实则敷衍的举动,它再也不敢停留,肥躯猛地一弹,如同一个赤色圆球,朝着远处亡命奔逃,短小的四肢疯狂摆动,速度竟比平日快了数分,生怕慢上一步,便会落得和寒渊蛟龙一样的下场。
它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众上古神兽中,它修为最弱,速度最慢,又最不抗揍,连实力强悍的寒渊蛟龙都没能逃过殒命的结局,它这般弱小的存在,在应龙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应龙要报仇泄愤,那是应龙与其他神兽的恩怨,它不过是个被迫联手的混日子之辈,何苦陪着众人一起送死?再不逃,下一个魂飞魄散的必定是它!
火蛙一走,在场众人心中更是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本就人心涣散的阵营愈发不稳,本就不齐的人心彻底溃散,士气瞬间跌至谷底,战局愈发岌岌可危。寒渊蛟龙惨死,牧断尘尸骨无存,两人殒命的速度太快,快到众人来不及反应,快到众人连救援的念头都未曾升起,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顺着众人的四肢百骸钻入心底,一点点瓦解着众人的战斗意志,不少修士已然面露怯色,握着法器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吼——!尔等,都得死!”
应龙见火蛙仓皇逃离,金瞳之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它本就无意追击,少了一员神兽,反倒更易逐个击破,当下昂首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那咆哮声雄浑霸道,带着上古神兽的威严,穿透云层响彻九天十地,恐怖气场席卷四野八荒。
金色龙气如狂涛骇浪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震颤,灵气暴动,在场的元婴境修士与余下四头上古神兽,皆感额头冷汗涔涔,浑身冰凉刺骨,丹田内的灵力运转几近停滞,经脉都在隐隐作痛,心底的绝望之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深植心底难以拔除。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骤然破空而来,洪亮如洪钟大吕,穿透应龙震耳欲聋的咆哮,清晰地响彻九天十地:“虐畜休得放肆!!”
人未至,声先至!
话音未落,虚空之上,一道淡淡的空间涟漪陡然亮起,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朝着四方缓缓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紊乱的灵气竟瞬间平复了几分,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那空间涟漪中缓缓显现——竟是一位骑着紫色葫芦的老者。
那葫芦通体紫莹莹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葫芦口冒着丝丝缕缕的紫气,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天地灵气,显是一件品阶不低的上古灵宝,稳稳托着老者立于虚空之中。
老者衣着褴褛,一身灰色道袍早已破旧不堪,衣料上沾满了各色污渍,黑一块黄一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领口歪斜地耷拉着,袖口撕裂开长长的口子,露出干枯的手臂。
头发乱糟糟的如同鸡窝一般,发丝枯黄打结,随意披散在肩头,下巴上的胡须同样枯黄,杂乱无章地垂落在胸前,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眼神惺忪朦胧,眼角挂着些许眼屎,手中还紧紧攥着啃了大半的大鸡腿,油光蹭得满脸都是,连胡须上都沾着油渍,嘴角的油渍未曾擦拭,泛着油腻的光泽,浑身上下无半分强者气度,反倒像个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的落魄老乞丐。
可看清老者的模样,修士阵营中顿时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那是那是天剑宗大长老!是传说中的正一道人!”
“是化神境修士!真的是化神境修士来了!我们有救了!”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方才压抑的绝望瞬间烟消云散。
“没想到正一道人还活着!当年传言他早已坐化,今日竟能在此现身,真是天不亡我等!”
将尘目光死死锁在老道身上,原本挂在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敛去,嘴角的笑意凝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喃喃:“那个老酒鬼竟还活着。当年正魔那场大战,我还以为他早已魂归九泉,倒是小觑了他。”
虚空之上,正一道人骑在紫葫芦上,晃了晃手中啃得只剩骨头的大鸡腿,狠狠咬下最后一口肉,含糊不清地喝道:“孽龙,不过是一头被困万年的老蛟,也敢在沧澜界逞凶作恶,残害生灵,也不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剧变,方才的落魄与醉意如同潮水般一扫而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惺忪之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凛然正气,一股远超元婴境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化神境的磅礴气息如海啸般席卷天地,与应龙的金色龙气轰然相撞。
两者气息交锋之处,虚空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在虚空中蔓延开来,罡风呼啸肆虐,卷起漫天烟尘,天地间的灵气再次疯狂暴动起来,形成一道道巨大的灵气漩涡,声势骇人至极。
一人一龙隔空对视,目光在虚空之中交锋,金色龙瞳对上锐利道眼,战意凛然,威压碰撞,周遭的修士与神兽皆下意识后退数丈,生怕被这恐怖的气息波及,沦为炮灰。
众人见状,心头瞬间燃起熊熊希望,纷纷松了口气,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不少人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
归一道人望着正一道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凝重消散大半,低声自语:“有正一道友在此,此战尚有可为。”晨曦凤目之中的绝望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灼希冀之光,周身黯淡的凤辉缓缓复苏,灵力开始平稳流转;大地蛮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周身土黄色灵光再次亮起,白鹤振了振羽翼,眸底恢复了往日的锐利,金翅大鹏扇动翅膀,卷起阵阵狂风,一众神兽看向应龙的目光里,再次燃起了昂扬的斗志。
唯有玄渊与将尘依旧神色淡漠,静静伫立在一旁旁观,玄渊周身血煞之气若隐若现,眼神冰冷地扫过战局,眼底无半分波澜,将尘则把玩着手中的魔器,眼中闪过几分玩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显然在他们看来,这场席卷沧澜界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