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电话几乎在拨出的瞬间就被接通。
“喂?”
陆浩宇的声音传来,背景带着空旷的金属回响与隐约风声——显然不在室内,而是在某处开阔却封闭的空间。
“浩宇,是我,风浩然。”
风浩然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在巴黎,遇到点‘麻烦’,需要支援——务必带上杨不凡。”
他没有描述枪战、追杀、巷战,甚至没提司徒月。但“务必带上杨不凡”这七个字,已足以让陆浩宇听出其中潜藏的生死一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只有一声低沉的:“坚持住。”
通话结束。
风浩然手腕上,那块由幻影集团内部研发、集成了独立卫星定位、加密通讯和多种生物监测功能的特种手表,表盘边缘极其隐蔽地亮起一圈幽蓝色、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微光。
这是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的激活标志。
无需联网,直接走加密频道,所有关键数据已实时传输至陆浩宇的终端。
联系上援兵,风浩然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下。
他侧目看向身旁——司徒月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不断变幻的街景。
夜风吹乱她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可那份近乎偏执的专注,竟奇异地让他心头涌起一丝奇异的安心。
另一边,废弃厂房中。
陆浩宇挂断电话的刹那,脸色已阴沉如铁。
他看向身旁的杨不凡:“我哥出事了。”
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他正在被追杀,已经向我共享了定位。”
杨不凡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她眼中最后一丝看戏的玩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冰冷锐利。
“走!”
她没有任何的废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大门。
陆浩宇紧随其后,一边疾奔一边又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一张高精度三维地图迅速加载——
巴黎城区如沙盘般展开,一个猩红小点正以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在第十七区街巷间疾驰,旁侧实时跳动着海拔、加速度、甚至周围热源数量
他指尖翻飞,ai路径规划系统瞬间生成三条最优路线,他毫不犹豫选定最短且避开主干道监控的一条。
两人已经冲出了厂房,跃入停在荒草间“无主”的黑色ag gt。
引擎咆哮如怒龙苏醒,轮胎摩擦碎石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车辆如脱缰野马,撕裂夜色,朝着那个闪烁的红点——
全速奔袭。
而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废旧厂房内,一片死寂。
黑帮分子们横七竖八地瘫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呻吟微弱如垂死的虫鸣。
断掉的肋骨,脱臼的关节,被银针刺激后残留的神经性抽搐、肌肉痉挛剧痛和无力感吞噬着他们。
没有人来救他们。
在这片连流浪汉都避之不及的工业废墟,他们只能等待——
等天亮?等巡逻警察或者他人发现?
然而,在这之前,饥饿、干渴、失温、伤势恶化,都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这处荒僻之地,成了他们为自己罪行准备的天然牢笼。
至于由纪——
她被安排得更为“周到”。
在昏迷中,她被杨不凡用特殊手法暂时封住了主要行动能力,确保她中途不会醒来。
随后,她与那个被兽用迷药毁掉神智、余生注定流涎痴呆的日本男人,一同被塞进一只印有“医疗冷链”标识的集装箱。
而这箱子很快就会经由一条隐秘渠道,悄然混入今晚最后一班飞往东京成田机场的货运航班。
等待她的,将是那个日本军政世家在发现家族“耀祖”被一个女人害成废人后的滔天震怒,以及家族内部为了掩盖丑闻、平息怒火而必然采取的、比死亡更残酷的“处理”方式。
她的未来,只剩下在无尽的黑暗和折磨中,为自己曾染指的血腥与贪婪,付出终极的代价。
巴黎街头,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追逐已至白热化。
摩托车引擎尖啸着从两侧包抄,后座的狙击手举枪瞄准;后方轿车一次次凶狠撞击雷诺尾部,试图逼停或掀翻这辆伤痕累累的破车。
司徒月驾驶的雷诺clio早已千疮百孔——后窗完全粉碎,右后轮胎漏气严重,车身颠簸如醉汉踉跄。
每一次转弯,底盘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前方,一个t字路口赫然出现。
右侧,是灯火通明的主干道,商铺林立,远处闪烁的灯光好像就是警车的巡逻灯。
左侧,是一条沿塞纳河岸延伸的幽僻小径,路灯稀疏,树影幢幢,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冷冽微光。
追兵显然也猜到了他们的抉择。
三辆车同时加速,引擎咆哮如群狼围猎,意图在路口完成致命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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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千钧一发!
司徒月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半分迟疑与踌躇。
所有的计算、退路、权衡,在这一刹那都被摒弃。
在两侧包抄的黑色轿车即将如同铁钳般彻底闭合,将破旧雷诺死死封死在路口,前灯的光芒已如毒蛇吐信般刺眼逼近的瞬间——
她猛打方向——向左!
油门早已被她狠狠踩到底!
“呜——!”
破旧雷诺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嘶哑而不甘的怒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
它非但没有驶向右侧那条通往霓虹与可能生机的干道,反而如同被无形巨弓射出的箭矢,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笔直地、加速地冲向左侧沿河小路尽头的——那道灰白色的低矮石栏!
“抓紧!”
电光石火间,她只来得及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这两个字,声音被引擎的怒吼和逼近的枪声撕扯得破碎。
风浩然瞳孔骤缩,瞬间明白她的意图——置之死地而后生,跳河,是绝境中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生机。
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
他脊背弓起,猛地紧贴住座椅靠背,双臂肌肉贲张,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车门上方那特意加固过的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几乎要嵌入金属之中。
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时刻。
“轰——!!!”
巨响震彻河岸!
钢铁与石头的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低矮的石栏应声崩裂,灰白色的碎石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
车身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绝望而决绝的抛物线,月光短暂地照亮了它布满弹孔和刮痕的车顶,然后——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响起。
车身一头扎入了塞纳河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怀抱,溅起巨大的、浑浊的水花,瞬间又归于翻涌的泡沫。
冰冷,刺骨,瞬间包裹一切。
如同远古巨兽骤然张开了深渊巨口,将渺小的金属造物和其中的人无情吞噬。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车身传递到人体,风浩然和司徒月眼前同时一黑,耳膜被沉闷的水压和撞击余波震得嗡嗡作响,尖锐的耳鸣盖过了一切。
安全带在巨大的惯性下死死勒进肩胛和胸口,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汹涌而来。
车身迅速下沉,冰冷的河水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和两侧车窗的裂口处汹涌灌入,发出令人心悸的“汩汩”声。
明明是夏夜,塞纳河的水却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如同千万根冰针刺破衣物,直透肌肤,瞬间侵袭骨髓,带走身体残存的热量,让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岸上的一切喧嚣——追击者气急败坏的咒骂、引擎不甘的咆哮、零星的枪声——
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世界,被一层厚重的水幕隔绝开来。
水面之上,是混乱与杀机;水面之下,是冰冷、黑暗与濒死的寂静。
只有水流疯狂灌入车内的汩汩声、车身金属因水压而发出的轻微呻吟变形声,以及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狂野、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风浩然与司徒月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开始动作——摸索、寻找那该死的安全带卡扣。
黑暗,冰冷,水流冲击带来的晃动和阻力,让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而缓慢。
司徒月显然受过专业水下脱困训练。
她最先从短暂的晕眩和撞击中恢复,眼神在水下依旧锐利。
摒弃了寻找卡扣的常规方式,身体以一种近乎柔韧的角度扭动,右手迅速摸向自己左手拇指——那里戴着一枚看似装饰的黑色扳指。
她用力一按扳指侧面某个极小的凸起,“咔”一声轻响,扳指内侧弹出一截不足三厘米长、却异常锋利的特制刀尖。
没有丝毫犹豫,她反手割向自己肩头的安全带!
“嗤啦!” 特制纤维被轻易割断。
她立刻获得自由,转身便扑向旁边的风浩然。
风浩然的安全带卡扣似乎在水下撞击中彻底变形卡死,无论他如何用力按压、拉扯都纹丝不动。
司徒月游到他身侧,一只手稳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那枚带刃扳指,精准而迅速地划过他肩头和腰间的安全带。
束缚骤松!
湍急的水流立刻将两人从变形的座椅上冲开,又在狭窄的车厢内撞在一起。
衣料在水中纠缠,发丝拂过彼此的脸颊,冰冷的手指和手臂不可避免地交缠、触碰。
昏暗的水下,近在咫尺的体温,感知被放大。
风浩然获得自由的瞬间,立刻指向车窗外昏暗的上方。
司徒月却用力摇了摇头,湿发在水中散开。
她一把抓住风浩然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车外水流涌动的方向——下游,然后又迅速做了一个流畅有力的划水前进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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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换气,立刻会成为岸上追兵最显眼的靶子,生死只在呼吸之间。唯有顺着塞纳河强劲的暗流潜游,利用水体的掩护和流动性,才有一线摆脱追踪、绝处逢生的渺茫机会。
风浩然瞬间领悟。
他们在浑浊的河水中再次对视。
幽暗的光线下,彼此的面容都因水波折射而显得模糊、扭曲,甚至有些怪诞。
只有那双眼睛在水下亮得惊人,清晰地传递着同一种信息:信任,决绝,以及共赴生死险境的默契。
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或许是因为水下环境的迷幻,或许是因为绝境中心理的微妙变化,风浩然看着司徒月近在咫尺、被水流拂动的模糊侧脸,心中猛地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起,几乎要驱使着他抬起手,去触碰、去确认那张脸的真实轮廓
他们不再徒劳地对抗水流,而是将其转化为助力。
两人默契地调整姿势,如两条深海游鱼,借着塞纳河强劲的暗流,奋力向下游潜行。
司徒月在前,身形流畅,划水动作高效而省力,显示出极佳的水性和体能,不时回头,眼神确认风浩然的状态。
风浩然紧随其后,他的潜泳能力同样强悍,臂力惊人,划水势大力沉,紧紧咬住前方那道身影。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冰冷刺骨的感觉无孔不入,氧气随着每一次划水动作在急速消耗,黑暗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未知的水深和前方可能存在的障碍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唯有偶尔,在调整方向或对抗湍急潜流时,手臂或腿部的轻微碰撞,衣料的摩擦,才能提醒着彼此:你不是孤独一人。
而就在这生死时速、与时间赛跑的致命潜行中——
风浩然左手腕上的那块腕表,依旧稳定运行,未受丝毫影响。
表盘边缘,一圈幽蓝色的微光,如同深海中最顽强的萤火虫,以稳定的频率呼吸般明灭着。
顽强地穿透水流,将位置、生命体征、水深数据,持续加密上传至卫星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