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菲那句冰冷的“赵家”二字，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瞬间凝固了空气。
赵家？！
我和苏清月心中同时巨震，交换了一个震惊而凝重的眼神！
我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赵家……赵半城？赵天宇？我和赵半城在北美合作顺利，他看似豁达，为何要指使周浩这种小角色在县城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和利益。更可能的是赵天宇！因为上次赌局结怨，他怀恨在心，利用家族资源暗中报复？但赵半城是否知情？甚至……是否默许？
思绪纷乱如麻。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审讯吴启刚、安抚林薇薇、夜擒周浩，接连的冲击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加上宿醉未消，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头痛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乱哄哄的，难以集中精力思考。
我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对孙晓菲说：“晓菲姐，先让你的人把周浩看紧，重点审问他与苏启明勾结、指使吴启来闹事、打伤王磊的具体经过和证据，把这条线的口供和证据坐实。至于牵扯到赵家的事……先放一放，我来想办法处理。”
眼下，必须抓住能抓住的。周浩和苏启明的罪证是现成的，必须钉死。赵家水太深，贸然深究，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孙晓菲点点头，她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明白。这边交给我，你们先回去休息，有进展我立刻通知你。你脸色很不好，今天太累了。”
我确实感到身心俱疲，点了点头。孙晓菲安排她的一名手下开车送情绪已经稳定但依旧需要人陪的林薇薇回公寓。然后，她亲自开我的车，送我和苏清月回市区。
车上，我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连车子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林枫，到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孙晓菲轻柔的呼唤声。我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车停在了一个环境幽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别墅区里。
“这是哪？”我声音沙哑地问。
“我家。”孙晓菲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我，眼神带着关切，“现在这么晚了，快凌晨两点了，曼曼肯定早就睡了，你回去动静大，再吵醒她。反正我这儿地方大，客房都是现成的，清月也一起吧，省得再折腾了。”
我确实累得不想动弹，看了看后座同样面带倦容的苏清月，她也没有反对。于是我们三人下了车，跟着孙晓菲走进一栋装修精致、充满格调的三层别墅。内部没有暴发户的浮夸，处处透着女主人的品味和细腻，温馨而舒适。我迷迷糊糊地被孙晓菲带到二楼一间客房，几乎头一沾枕头，就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被生物钟和窗外透进的阳光唤醒。我睁开眼，看了下时间，早上八点。虽然睡眠时间不长，但深度睡眠让我的精神和体力恢复了大半，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我迅速洗漱完毕，走出客房。孙晓菲和苏清月已经坐在一楼餐厅的餐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牛奶、面包和煎蛋。孙晓菲换了一身居家服，气色不错；苏清月也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干练。
“醒了？快来吃早餐。”孙晓菲笑着招呼我。
我们简单吃了点东西，没有多聊昨晚的事，有些事心照不宣。八点半，我和苏清月告辞离开，孙晓菲将我们送到门口。
“有事电话联系。”她轻声说，眼神意味深长。
我点点头，和苏清月上车，驶向公司。
九点整，我和苏清月刚在办公室坐下不久，叶蓁蓁就准时到了。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和倒时差后的淡淡倦容，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
“林总，清月姐。”叶蓁蓁走进办公室，打了个招呼，神情严肃。
“蓁蓁，坐。”我示意她坐下，苏清月给她倒了杯水。
叶蓁蓁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清晰而冷静：“林总，北美遇袭的事，有眉目了。我动用了些关系，查到那四个混混，是一个本地小帮派的成员，他们承认是受人指使。指使者很谨慎，用了变声电话和现金交易，但他们偷听到中间人打电话时，提到了一个名字——‘赵天宇’（zhao tianyu）。”
赵天宇！果然是他！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叶蓁蓁亲口证实，我的心还是沉了一下。拉斯维加斯的那场惊魂，果然是赵天宇的报复！
叶蓁蓁继续说道：“但是，指使这些小混混的中间人，背景很深，和赵家的一些外围势力有牵连。我试图追查资金最终流向和更上层的指使者，但线索到了那里就断了。对方非常谨慎，抹得很干净。所以，目前只能确定直接指使人是赵天宇，但无法判断赵半城先生是否知情，或者……是否有更深的意图。”
她顿了顿，看向我和苏清月：“我这次急着回来，一是当面汇报这个情况，二也是觉得电话里说不安全。北美公司那边目前运营正常，赵半城先生派驻的人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昨晚从周浩那里逼问出的、以及孙晓菲查到的关于赵家可能牵扯到县城工地事件的情况，也告诉了叶蓁蓁。
叶蓁蓁听完，秀眉微蹙：“国内国外，几乎同时动手，目标都指向我们恒月。如果都是赵天宇一人所为，那他动用资源的能力和报复的决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但如果……这背后有赵半城的影子，或者是他默许甚至纵容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其中的凶险。赵半城能量巨大，如果他真是幕后黑手，那恒月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凝重。
苏清月沉吟片刻，冷静地分析道：“目前看，赵天宇的嫌疑最大，动机也最充分。赵半城先生与我们合作北美市场，利益攸关，按理说不该自毁长城。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借赵天宇的手敲打我们，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矛盾。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赵半城的态度。”
“清月姐说得对。”我表示赞同，必须试探赵半城的真实意图。我拿起手机，“我直接给赵半城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就在我准备拨号的时候，我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赫然正是——赵半城！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巧？
我定了定神，接通电话，按下免提键，语气尽量轻松热情：“赵大哥！您好啊！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您这电话就来了，真是心有灵犀啊！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赵半城爽朗的笑声，听起来心情不错：“哈哈，林枫老弟！我就猜你这个点该到公司了！怎么，想老哥我了？”
“可不是嘛！”我笑着应和，“正有件事想跟大哥您汇报一下呢。”
“汇报什么呀，咱哥俩还用得着这么客气？”赵半城语气随意，“我跟你说，林枫，我在泉城这边呆得闷死了，从北美回来后，一天到晚不是喝茶就是会客，没劲透了！我想了想，还是去港城找你玩两天散散心自在！我中午出发，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到港城，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好好喝两杯，怎么样？”
我心中一动，他主动要来？而且时间这么巧？是巧合，还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立刻热情回应：“哎哟！赵大哥您要过来？那太好了！必须给您接风洗尘啊！晚上我来安排，保证让您吃好喝好！对了，”我顺势说道，“蓁蓁总监也从北美回来了，正好晚上一起，她也一直念叨着想当面向您汇报工作呢！”
“蓁蓁也回来了？好啊！”赵半城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那正好，晚上见面聊！我也听听北美那边的最新情况。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机场见！”
“好嘞！赵大哥，下午我去接您！”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三人面面相觑，气氛更加微妙。
赵半城主动来访，态度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闲适。这反而让整件事笼罩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他到底是毫不知情，纯粹是来散心？还是已经知情，此行是来试探，甚至是来……摊牌？
今晚这顿饭，恐怕不会只是一顿简单的接风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