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华翡抬眼。
她认真地审视了一下贺韶瑭,眼神很是吃惊。
那种吃惊,不是听说了一件之前没听过的事产生的,而是吃惊于他居然问的出口。
那神情分明在说:这事又不光彩,我不提也就算了,你自己还好意思提,不怕丢脸?
贺韶瑭瞬间气闷。
该死的女人,她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能用一个眼神挑衅到他。
他有什么不能提的?!
“是听说过一点。”华翡说。
贺韶瑭第一反应是气势上不能输。
他原本还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此时,干脆起身直接坐上了她的病床床沿。
两人离得有点近,华翡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腿往里挪了一点。
贺韶瑭自上而下睥睨她,试图制造一点压迫感。
他失败了。
因为华翡那双清清冷冷的丹凤眼压迫感更强。
心里更堵,面上却还是那副平日里风流倜傥的模样。
“哦,说说,听说到了什么?”
华翡:“在沈韫浓和楼铮还没公开的时候,你追过她,想挖楼铮墙脚,失败了。”
贺韶瑭:“……”
他原本是想告诉华翡,自己和沈韫浓有过一段过往,“报复”她这几天将他困在身边,哪也去不了。
没想到没有任何报复成功的快意,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在华翡嘴里,他是个失败者。
所以刚才华翡那个表情,是觉得他有这样的“黑历史”,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贺韶瑭气得肝疼。
“你只知道我追过她,你不知道沈韫浓为了保护我受过伤吗?不信,你让沈韫浓给你看一下,她的右手小臂是不是有个疤?”
华翡:“我信。不过那说明你更惨了,女人对男人的爱都带有崇拜性质,沈韫浓绝对不会喜欢上一个需要她保护的男人。”
贺韶瑭:“……”
他觉得自己要吐血。
好一会儿,才底气不足道:“可你一直对外说喜欢我。”
华翡:“我本来就喜欢你啊。你只是打不过我而已,还没有菜到需要我保护。”
这话逻辑不通,沈韫浓柔柔弱弱,连格斗都是三脚猫功夫,也就糊弄糊弄那些完全没有拳脚基础的人。但华翡是道上混的大小姐,一个打十个。
没有沈韫浓能保护他,反而华翡保护不了的道理。
但越较真越丢脸,贺韶瑭疯了才会跟她说这些。
贺韶瑭的脸已经沉下去。
华翡开始出言安慰。
“别郁闷,一般男的都打不过我,你已经很厉害了。想想贺今朝,直接被我打成落水狗。”
贺韶瑭:“……你别说话了。”
华翡真的乖乖闭上了嘴。
贺韶瑭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越看她越来气。
原本说这话是想看华翡吃瘪,想要的目的没达到不说,还把自己惹了一肚子气。
他真的是……贱皮子!
澳城人,特别是贺家、骆家这样的大家族都迷信,他们结婚前是找人合过八字的。
那个大师是楼明月“御用”,据说有两下子。
大师跟贺尊华和楼明月说,他和华翡是少有的合适,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说,华翡旺夫,保贺韶瑭这辈子顺遂无忧。
这种东西肯定是不准。
但凡有眼色的人看到他娶华翡就知道是两大家族联姻,早就定好的,不说点好听的,难道要给两家添晦气吗?
那个大师看来也不能免俗。
但他现在的实际感受来看,他跟华翡肯定是有点八字相克的,而且主要是华翡克他!
贺韶瑭生闷气,后来,连家里的女佣送晚饭过来也没有吃。
华翡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边吃,一边问他:“你不吃吗?”
贺韶瑭寒着脸:“不吃,看你扎上针我就走。”
华翡这次手臂上扎了留置针,再吊水只需要把输液器插在延长管上即可,并没有把针插进皮肤里那样可怕。
但这两天贺韶瑭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有什么事儿,至少先看着她吊上水再走。
华翡显然也习惯了。
前两天还在跟他客气,今天听他说完,也只点点头道了个谢。
华翡吃饭倒是挺快,刚吃完,护士就过来了。
晚上8点,护士进来熟练地为华翡挂上输液袋,接上留置针的延长管。
贺韶瑭完成任务。
“我走了。”他说,心情依然不爽。
华翡倒是带着点笑意,丹凤眼看向他:“好。”
贺韶瑭忽略她的眼神,推门出去,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没消。
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冷着脸拉开车门。
坐进驾驶座,他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反而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从来都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做过的事也很少后悔,哪怕真知道做错了,要吃亏,也能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把这个亏吃了。
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他从小就擅长。
可不知怎么,这个联姻,他时不时就要反思一下。
有时候觉得娶个这样的老婆也不错,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当时决定的是不是太草率,太荒唐了?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
骆昌兴一死,他就离婚好了。
胡思乱想之际,一辆加长林肯驶入地库,在他的车附近停好。
车门打开,几个黑衣男人从里面下来,被他们簇拥在其中的,是一个矮小妇人。
那妇人年过半百,留着一头短卷发,脸上的粉很厚,穿红色旗袍,外面配一件烟灰色皮草。
神态和蔼,但一双眼睛看人时很锐。
这个人,贺韶瑭认识,是骆昌兴的原配杜鸿德。
这么晚带着人来医院,她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贺韶瑭的第一个念头是:关我屁事。
这是华翡的家事,那个女人那么能耐,穿着复杂的婚纱,都能一对多,把那些人打得屁滚尿流。
对付这几个人,应该不在话下。
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贺韶瑭的车膜贴得深,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缓缓踩油门,准备驶离地库,而杜鸿德正带着那几个人往电梯间走去。
车灯扫过杜鸿德白得艺伎一样的脸和阴沉的眼睛,脑子里是华翡扎留置针时吓到发抖的模样。
华翡只是晕针,又不弱小,想这些做什么。
他根本不用管她。
减缓的车速又提升,贺韶瑭最终把车驶离了医院。
病房里,华翡正对着装药液的袋子发呆。
她在想刚才贺韶瑭说的话。
贺韶瑭说,沈韫浓为了保护他受了伤。
还让她去跟沈韫浓求证。
她当然不会去问,因为这件事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几次接触下来,华翡非常相信沈韫浓的为人,沈韫浓说不喜欢贺韶瑭就是不喜欢。
当然,就算沈韫浓喜欢,要来抢,华翡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贺韶瑭对她不感兴趣。
这个婚姻,本来就不是因为感情。
只是,他真的不记得当年的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