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去后,赵千均依旧端坐在大殿之上,
微微凝着眸子,从旁边赵景轩的手中接过一盏热茶,
慢条斯理的刮去上面的浮沫,低唇抿了一口,
耳边再次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循着声音抬眸望去,便见一黑发老者躬身而入,
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大殿之上,虽然有些局促,举止却还称得上躬敬。
“晚辈孟荣,见过家主!”,
察觉到了赵千均的目光,孟荣脚下的步伐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迈着小碎步走到中间,恭躬敬敬的抬手行了一礼。
此番他似乎是独自一人前来,行色匆匆,并未带两个儿子。
不敢抬眸,心中却在犯嘀咕,
‘也不知此番忽然召见所为何事,莫非是哪不成器的逆子在历练之中得罪了上使!’。
“孟家主不必紧张,此番召尔前来,只为一事。”,
看着下方诚惶诚恐的老者,赵千均面色温和,嘴角扬起笑意的弧度,
手中端着的茶盏轻轻放在一侧,声音却不急不缓,
“听闻孟家善于经商,只是短短几年的时间,
便在附近的几个坊市中混的风生水起,想来是有自己的独道之处。”。
赵千均的声音轻和,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站在下方的孟荣越发的紧张,
只见其拱着手,装傻充愣的赔笑,心中却泛着嘀咕,
‘莫非是生意做的太大,引起了上族的不满,要借此敲打一番?!’。
也怨不得她多想,其实孟荣心中也早有预料,
他们家好歹也管理着不少凡俗世家,自然知道上族对下族的那一套,
“晚辈徨恐,尽听家主安排。”,
孟荣没有解释,依旧是那副躬敬的模样,
看似逆来顺受,任人拿捏,实则是以退为进,想知道赵家的打算。
赵千均怎么能看不出来,轻笑一声,却并未弯弯绕绕,
“可愿为我赵家去做做沉云坊的生意。”。
“沉,沉云坊!”,孟荣神色一惊,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苍老的面容上带了些疑惑,
‘是那个三阶坊市?!’。
这几天,孟轻舟回族,他自然也追问过一二,对历练的事情了,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小心翼翼的抬着眸子去看赵千均的脸色,却正好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孟荣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喉结微微滚动,
苍老的面容微微垂下,眸中一时失神,后又立刻闪过一道灵光,
象是猜出了赵千均的用意,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孟荣,愿为赵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无需这般”,赵千均的轻笑从上方吐出,带着鼻音。
声音戛然而止,他招了招手,站在旁边的赵景轩先是一愣,
对上自己父亲那有些不耐的目光时,这才惊醒,连忙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张临摹的地图,
快步走下前去,将手中的纸卷递给了孟荣。
孟荣先是有些茫然的抬手,在看见手中的纸卷后顿时回过神来,
不用赵千均开口,他便明白了这是赵家前往沉云坊的地图。
“此地图便交于你拿回去研读,”,
赵千均声音随意,只是停顿了片刻后,却忽然一沉,用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开口,
“切记,只可打着筑基世家的名号。”。
“晚辈明白。”,孟荣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
见到赵千均不再言语,他心中会意,抬手行了一礼,便恭躬敬敬的退了下去。
目送着孟荣离开,大殿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感受到这空寂的气氛,赵景轩有些抓耳挠腮,瞥了一眼远处站着的赵运宁。
却见其垂着眸子,端庄而立,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投去的目光。
“你们两个也下去吧。”,赵千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举动,语气不冷不淡,却带着些许严厉。
赵景轩脸上多了些被抓包的羞愧,与赵运宁行了一礼,便各自退去。
大殿上便只剩下了赵千均一人,他恍若未觉,
只是随意的抬手,刚想去拿放在桌子上已经发凉的茶水。
一盏热茶便悄无声息的被塞到了自己的手中,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了吟风月关切的目光。
片刻的惊讶一闪而逝,面容上又恢复了那淡然的样子,
默不作声的接过茶盏,拿到面前抿了一口。
“这孟荣精于算计,族里一些重要的事都交给了自己两个儿子,”,
吟风月的声音缓缓开口,带这些忧虑,
“长子担任玄灵坊的执守,他怕是会将这件事交给那个纨绔的孟轻舟,当真无事吗?”。
话落,便是片刻的宁静
过了许久,赵千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平和,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只凭他一家,做不大生意,不过是想让他们去探探路罢了,
近来我心中总有些不安,太久了,
我赵家惹了那南宫世家,那南宫世家不可能毫无动静”。
“会不会是还没有找到我赵家”,吟风月若有所思的开口,
话音刚落,她自己便恍然明了,有些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赵千均,
显然是猜出了赵千均的心思,跑这么远去三阶坊市,
他一开始就没想过去做生意,而是想去打探消息,南宫家的消息!
“再等个四五年吧,”,赵千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没有去看旁边吟风月的神色,象是自顾自的言语,
“若真无事,这生意便也可以做的大一些。”。
显然,他一手计划,两手准备!
一年后,沉云坊,
伴随着一阵轰鸣之声,一艘还算大气的破云舟缓缓停靠在了白玉台旁。
就象是被人关上了木门一般,萦绕在耳边的锐利风声骤然停歇,
战船上猎猎作响,张扬一路的着的“赵”字大旗,在此刻终于“偃旗息鼓”,
青黑色的旗帜微微卷起,将那明晃晃的“赵”字也跟着卷在了下面。
目光缓缓下移,一道青色的旗帜无精打采的垂着脑袋,静静地挨在青黑色旗帜的下方,
随着那若有若无的微风一扬一一垂,露出一个小一号的墨色“孟”字。
“大哥,你可要轻点,这可是咱家刚从上族那里买来的破云舟,可比不得那铁木舟结实,”,
孟轻舟那熟悉的声音从船楼中响起,带着些埋怨,趾高气扬的开口,
“若非此番绕了路,不经过那金风滩,自是要让你见识一番那里的庚金之风!”。
站在船头之上的孟子青收起了法诀,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眉头微微一皱,
回过身来的他,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下意识的抬眸看去,
就见到一身华服的孟轻舟,神色倨傲的从楼阁中大步而出,
其脚尖微微翘起,扭身阔臂的走着,俨然一副大世家子弟的样子,只是那脚步有点虚浮。
“九弟教训的事,是大哥疏忽了。”,孟轻舟低眉顺眼,温和的面容上带着些发涩的笑容。
“我还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让你跟着,无非是想管教我,
他也真是老糊涂了,我都这般大的人了,难道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孟轻舟一边抱怨着,一边走下船去,
依旧是那副纨绔的模样,抱怨时毫不避讳旁人,
明显是觉得旁边的孟子青有些碍眼,
“罢了,你就跟在我身后在这三阶坊市好好逛逛吧,只是别打扰了小爷的雅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