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落时，已是深夜。
一行人走在冰冷的雪地上，只有靴子踩过积雪发出的咯吱声。
谁都没有说话。
进了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尤继光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司青柠“砰”的一声，将手里的长刀重重放在桌上。
她胸口起伏，压着火气开口。
“这群人简直就是暴虐，恶心！”
“他们竟然把人当做理所当然的美食，真是太荒唐了！”
苏沉默不作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一想到白天，街上那些衣衫褴褛的人，看到他们这辆雪地车时，眼中露出的那种光。
苏沉就觉得后背发凉。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麻木。
是一种看待食物的眼神。
这个地方的饮食爱好，未免太广泛了。
尤继光一进屋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向了门外。
院子里很快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司青柠看着尤继光跑出去的背影，脸上的怒气更重了。
“连墨连城那种身份的人都带头搞这种事情，这个地方，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苏沉喝了一口热水，水温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抬眼看着司青柠。
“这件事，我们管不了。”
“哥哥！”
司青柠不解地看向苏沉。
苏沉放下水杯，淡淡说道。
“你还记得白天看到的那些人吗？”
司青柠点点头。
“那些在街边搬运冰块的人，还有那些被绑在刑架上，被活生生被刮皮的人。”
苏沉的目光落在司青柠的脸上说道。
“你告诉我，他们和餐桌上的那盘肉，有什么区别？”
司青柠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死法不同罢了。
苏沉继续说道。“在末世，谁又比谁高贵呢？”
“因为我们分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或许，那些被端上餐桌的，在活着的时候，也曾把别人当成食物来吃。”
“我的原则很简单，只要不触及我们的利益，就不要多管闲事。”
“一旦管了，就会惹得一身腥。”
这是苏沉在末世里，用无数次经历换来的教训。
圣母心，是活不长的。
司青柠脸上的怒火逐渐熄灭。
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我明白，根子都烂了，也没办法管了？”
顷刻间。
尤继光脸色惨白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扶着门框，颤颤说道。
“老大，我……我感觉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吃烤肉了。”
苏沉笑了笑，“你这个馋嘴，还会吃的，你放心好了！”
虫族女皇幻化的人形，坐在角落里，感慨道。
“你们人类的食物链，还真是有趣。”
下一秒！
苏沉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别想这些没用的了。”
“现在要准备干活了！”
话音落地。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司青柠也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苏沉看着她。
“你心里的那股火，现在正好可以拿来用了！”
“今天晚上，你和影子一起，去把墨家的底细给我摸清楚。”
“记住，只观察，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破坏我们的计划。”
司青柠握紧了手里的刀，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沉又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
“我也要准备出发了，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哪也不许去。”
他特意叮嘱了一句。
谁知道墨连城那个老狐狸，会不会又出啥招？
“沉哥你放心，我现在一动也不想动。”
尤继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苏沉也没再多说。
他的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
下一秒，就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
司青柠也站起身，对着角落里的影子招了招手。
“走了。”
一道黑影从墙角剥离，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司青柠的身体。
司青柠的身影也随之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见。
屋子里，只剩下尤继光，还有幻化成人形的虫族女皇，以及躲在影子里的宋轻语她们。
尤继光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
夜色笼罩着墨家的营地，将白日的血腥与喧嚣暂时掩盖。
司青柠的身影融入墙角的阴影，与影子一同，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散开。
墨家营地内部，与外面的凄凉景象完全是两个世界。
巨大的冰雕在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暖气从各个帐篷里溢出，融化了地上的薄雪。
欢声笑语穿透了厚重的毛毡门帘，传到外面。
影子带着司青柠，在一处最大的帐篷外停下。
透过门帘的缝隙，司青柠看到里面的情景，握着刀柄的手指瞬间捏紧。
几个上身不穿衣服的墨家男人，正大笑着将一个年轻女人按在地上，把醇香的马奶酒直接从壶里往她嘴里灌。
女人呛得满脸通红，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那几个男人却笑得更大声了。
另一边，一个胖大的男人，竟让两个身形瘦弱的侍女跪在地上，充当他的脚凳。
他的脚上还穿着沾满泥雪的靴子。
司青柠的胸口一阵起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影子在她身边，化作一团模糊的黑雾，发出低沉的声音。
“看到了吧，这里就是这样。”
司青柠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影子反问，“冲进去把他们都杀了？”
“这只是冰山一角，你杀得完吗？”
司青柠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里面的眼神更冷了。
她们继续移动，记下了沿途的路线和兵力分布。
影子的能力确实强悍，那些来回巡逻的护卫，从她们身边经过，竟没有丝毫察觉。
看了一圈，除了这些让人作呕的场面，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疑点。
影子轻声说道：“庭院里没什么发现，看来得换个地方。”
司青柠转头，黑夜里，她的眼睛像淬了寒冰的刀。
“你想怎么深入调查？”
影子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司青柠的意识里响起。
“就按你想的那样。”
司青柠的身体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不光我知道，苏沉大人也很了解你。”
“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来？”影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司青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