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那由光纹构成的身体,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冷却的轻响。那刚刚被同化的、代表着“守护”的金色暖光,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一股绝对的、冰冷的秩序之力瞬间抹除、吞噬。
他的身影,重新变得稳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
他放弃了对“同心结”的修正,那双由纯白光纹构成的“眼睛”,缓缓转动,死死锁定在了柳若冰的身上。
“重新判定目标。”
“错误认知:‘容器’。”
“狱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宣告的意味,每一个字都象是刻刀,深深地烙印在灵魂层面。
“正确识别……”
他顿了顿,仿佛在加载一个尘封了无数纪元的真相。
“你是……‘钥匙’!”
“开启‘归一’的……最终之钥!”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了那只光纹之手!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任何物品,而是柳若冰的眉心!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由“信息”构成的光束,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楚秋然布下的层层守护法则,以一种超越因果律的速度,悍然射向柳若冰的识海!
那不是攻击,甚至不带任何恶意。
那是一段“真实”!
一段被强行灌输的,属于柳若冰自身的“历史”!
楚秋然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他可以定义万物,可以改写法则,但他唯独无法在一个念头间,去篡改一段已经发生过的,根植于柳若冰灵魂最深处的“真实”!
“滚!”
一声怒喝,震得整片山谷的法则都在哀鸣。楚秋然的身影撕裂空间,瞬间出现在柳若冰面前,伸出手,试图用自己的手掌去拦截那道信息流。
【定义:此信息流,为虚假妄念!】
然而,那道信息流在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只是微微一顿,便如流水绕过顽石,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此为‘真实’,不可被定义为‘虚假’。”
“狱卒”冰冷的声音,象是在为楚秋然的失败,下一个最终的判词。
那道光束,终究还是没入了柳若冰的眉心。
“唔……”
柳若冰发出一声被扼住喉咙的闷哼,她猛地抱住头,那张俏丽的小脸,血色在刹那间褪尽,惨白如纸。
无数破碎的、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意识的堤坝,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无尽死寂的星海,看到了神魔的残骸如尘埃般铺满了枯寂的宇宙,那是一片连光都选择死亡的坟场。
她看到自己身穿一袭单薄的白衣,孤零零地坐在一棵贯穿了万千世界的巨树之巅,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绝美人偶。
她看到一个与楚秋然长相一模一样,但眼神却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的男人,手持一柄断裂的古剑,一步一跪,攀上树顶,最终跪在她的面前,泣不成声。
“……对不起。”
那个男人抬起头,脸上满是血与泪的混合物,声音沙哑得仿佛能磨碎人的心脏。
“我又来晚了……”
“这一次,我还是……没能护住你……”
画面最后,是那个男人温柔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随后毅然决然地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他的神魂、他的道果、他所有的存在,都化作了漫天温暖的光雨,将她那即将破碎的真灵小心翼翼的包裹,送入了无尽的轮回。
而那棵贯穿万界的巨树,也随着他的消逝,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崩塌,坠落凡尘,化作了……通天建木!
“夫君……”
柳若冰缓缓抬起头,两行清泪早已不受控制地从眼框滑落,她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楚秋然,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眷恋,以及……深深的迷茫与割裂。
她颤斗着伸出手,想要触摸楚秋然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停住,声音轻得象一阵风。
“我们……是不是……见过?”
楚秋然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僵硬。
他那只永远能抚平一切波澜,定义万物秩序的手,第一次,在半空中,微微地颤斗了一下。
他看着柳若冰。
那双曾经只映照着他一人身影,清澈得如初生琉璃的眼眸,此刻被无尽的悲伤、迷茫与深刻到骨髓里的割裂感所淹没。
一半,是他的若冰。
另一半,是那个坐在万界之巅,看尽神魔腐朽、星河死寂的,孤独的神。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碎片,在她的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叮!检测到绑定者‘柳若冰’内核存在出现‘认知悖论’!‘唯一真实’状态极不稳定!】
【系统当前心情指数:10点(极度痛苦与混乱)。】
楚秋然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此时,那道由纯白光纹构成的“狱卒”,再次发出了冰冷无情的宣告。
“‘钥匙’已激活,‘归一’程序激活。”
“目标:回收‘最终之钥’。”
他那只光纹之手再度抬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修正,而是一股决绝的、代表着世界终极秩序的剥离之力,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抓向柳若冰!
“滚!”
楚秋然猛地回头。
这一刻,他脸上所有的平静、所有的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让混沌冻结、让时空坍塌的,纯粹的、冰冷的——怒火!
轰!
整个“化道”场域,在这声怒喝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那片琉璃湖面瞬间沸腾,山谷中的所有奇花异草,在刹那间化为齑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抓来的秩序巨手,只是一个念头,落在了那“狱卒”的身上。
【定义:你,拥有痛觉。】
【定义:你,拥有恐惧。】
【定义:你,正在体验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滋……滋滋……”
“狱卒”那由纯白光纹构成的身体,第一次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了类似金属被强酸腐蚀的刺耳声响。
他那抓向柳若冰的秩序巨手,在半空中寸寸崩解。
“逻辑错误……接收到无法解析的冗馀数据……”
“痛……觉?恐惧……?”
“狱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冰冷的程序宣告,而是带上了一丝……困惑与……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