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赵小军停下脚步,声音还是有些抖,“这些是我村里的叔伯。我家的房子被人占了,我来要回来。”
话音刚落,中院就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谁啊?大白天吵吵嚷嚷的?”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快步走出来,胖胖的身材,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看到赵小军和她身后一群人,她脸色一变,随即叉腰挡在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前。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绝户回来了?”老妇人撇嘴,“怎么,带一群乡下人来撑腰?我告诉你,这房子现在姓陈了!地契都在我家手里,你们来多少人也没用!”
这话说得难听,林四叔气得胡子直抖:“你!你说谁是小绝户?!”
老妇人翻了个白眼:“就说他,怎么了?爹死了娘也没了,不是绝户是什么?我告诉你们,赶紧滚,不然我报警抓你们!”
霄云上前一步,把赵小军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老妇人:“你刚才说,地契在你家手里?拿出来看看。”
“你谁啊你?”老妇人上下打量霄云,见他穿着普通,便不放在眼里,“我家的地契凭什么给你看?赶紧滚蛋!”
这时,从中院又跑出来三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都躲在老妇人身后好奇地张望。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也出来了,看样子是老妇人的丈夫。
“怎么回事?”男人皱眉。
“老陈,你看,”老妇人指着霄云一行人,“赵家那小绝户带了群人来闹事!”
被称作老陈的男人打量了一下众人,语气还算客气:“各位,我是这院的住户陈大福。这房子确实是我们家的,地契都过户了。你们要是为了这事来,我劝你们回去吧,闹也没用。”
林为民站出来:“这位同志,你说地契过户了,有凭证吗?我们怎么听说,是你们趁孩子母亲刚过世,强占了房子?”
陈大福脸色一沉:“你听谁胡说八道?他娘林秀英生前欠了我们两百块钱,说好了还不上就用房子抵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街道办王主任可以作证!”
“你胡说!”赵小军突然激动起来,“我妈根本没欠你们钱!是你们欠我家钱!三年前我爸刚走,你们说儿子结婚缺钱,跟我妈借了五十块,到现在一分没还!”
陈大福脸色一变:“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那五十块早还了!”
“没还!我妈记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赵小军眼泪涌出来,“还有,我爸的抚恤金,我妈一直收着的,锁在箱子里。我妈一走,你们就把箱子撬了,钱和票都没了!”
这话一出,院里其他几户人家也都出来了,围在廊下看着,交头接耳。
陈大福的老婆,也就是那老妇人,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没天理啊!大白天的抢劫啦!一群乡下人欺负我们城里人啊!快来人啊!”
她这一哭,三个孩子也跟着哭起来,院里顿时乱作一团。
霄云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对林为民说:“叔,看样子讲理是讲不通了。这样,狗娃,二柱子,你们俩去附近派出所报警,就说这儿有人强占民宅,还殴打未成年人致伤。”
两个年轻人应声就要走。
“等等!”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老人背着手走过来。院里人见他来了,纷纷让开道。
“刘大爷!”陈大福像是看到了救星,“您来得正好!这些人要抢我家房子!”
被称作刘大爷的老人走到人群前,先打量了一下霄云等人,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我是这个大院的管事大爷刘德海。各位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青天白日的,要强占民宅?”
林为民上前一步:“刘大爷是吧?我们是林家村来的,这位赵小军是我们村的孩子。他家的房子被这姓陈的强占了,我们来讨个公道。”
刘德海推了推眼镜:“这话怎么说的?这房子现在是陈家的,地契都在人家手里。至于赵小军,他母亲生前确实欠了陈家的钱,拿房子抵债,这事我可以作证。”
“你作证?”霄云挑眉,“你凭什么作证?”
刘德海被问得一噎,随即板起脸:“年轻人,我是这院的管事大爷,院里的事我都清楚!你们要是胡搅蛮缠,我可要报警了!”
“巧了,”霄云笑了,“我们正要报警呢。狗娃,二柱子,去吧。”
两个年轻人这回真走了。刘德海脸色变了变,想拦又没理由拦。
趁这工夫,霄云对林为民低声说:“叔,我看这管事大爷跟陈家是一伙的。等警察来了,咱们要求去街道办查户籍登记。不过我觉得,登记很可能被动了手脚。”
林为民点头:“我也这么想。”
没多久,两个穿警服的年轻民警跟着狗娃他们来了。为首的那个二十七八岁,姓张,是这片区的民警。另一个更年轻些,姓李。
“怎么回事?”张民警一来就问。
陈大福夫妻和刘德海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告状。大概意思就是,赵小军带了一群乡下亲戚来抢房子,还威胁要打人。
等他们说完,林为民才上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特别强调赵小军头部受伤、身上有伤的事。
张民警听完,皱眉看了看双方,最后说:“这样,你们双方各出两个人,跟我去街道办查一下房屋登记。事实如何,一看便知。”
陈大福立刻说:“我去我去!刘大爷,您也一起去,您是老街坊,了解情况!”
霄云对林为民说:“叔,您和四叔去,我在这儿看着小军和其他人。”
于是一行人分两路,霄云带着剩下的人在院里等着。
陈大福的老婆还坐在地上,一边假哭一边偷偷打量霄云他们。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林为民他们回来了。老村长的脸色很难看,林四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