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镇东将军张合亲自率领飞虎军的主力到达句町城外,和杜远的部队会合。他没有急着责怪杜远的失利,而是立刻带着一帮将领,仔细勘察句町城和周围的山川地形。
他骑着战马,在黎山、莽山的外围慢慢地走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座仿佛和山石融为一体的坚固城池。就像杜远报告的那样,句町城墙又高又厚,靠着山,临着水,从正面强攻代价会很大,而且不一定能很快成功。张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环绕城前、水流依然很急但明显比夏天浅了很多的广南河上。这时候是秋末,雨季已经过了,河水进入了枯水期。他又仔细地观察城墙和河岸连接的地方,还有城里隐约能看到的几处好像是水井或者取水通道的设施。
“杜远。”张合忽然开口,指着广南河,“你看,这条河是汨罗江的源头,也是句町的生命线。现在水浅了,城里军民喝水、洗东西,甚至防御需要的,一大半都依赖这条河。如果断了它的水源”
杜远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张合澹澹地笑了笑,手指向上游方向:“不用强攻石头城,白白损失士兵。你立刻挑选五千精干能干的士兵,带上铁锹、镐头这些东西,赶到广南河上游,选一个地势狭窄、两岸坚固的地方,就地取材,用石头垒、用土堆,修建一座临时的水坝,把河水彻底截断!我倒要看看,没了这活水,句町这座石头城,还能坚持多久!”
“末将明白!这个计策太妙了!”杜远兴奋地领命而去。
工程迅速展开。五千北汉士兵在上游一个理想的位置挥汗如雨,砍树取石头,堆积泥土。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一道虽然不算十分牢固、但足够在枯水期完全阻断水流的大坝就建成了。滚滚的广南河水被拦腰截断,下游河道的水位用眼睛都能看到在迅速下降,很快就只剩下细细的水流,最后彻底断流了,露出了干涸的河床和淤泥。
断水的计策,立刻见效了。
句町城里,原本依靠广南河和城里少量浅井供水的军民,马上陷入了困境。水井很快就见底了,储存水的水缸也很快空了。人喝马饮都成了大问题,更别提其他用水了。军心和民心动摇了,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守将费诗急得焦头烂额。他尝试在城里挖掘深井,但是石头地层取水困难,进展很慢,远水救不了近渴。没有办法,他只能冒险派出一支几百人的队伍,由一名低级军官带领,带着水囊和木桶,试图从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河道低洼处或者寻找新的地下渗水点取水。
然而,张合早有防备。杜远的部队在上游筑坝后并没有走远,就在河道附近巡逻警戒。这支蜀军取水队刚出城不久,就被北汉的巡逻骑兵发现了。杜远立刻率领军队杀出来,蜀军的低级军官仓促应战,很快打不过,丢下一些尸体和取水工具,狼狈地逃回城里。
取水失败了,城里的危机进一步加剧。费诗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天,军队没有斗志,百姓有怨言,城池不用攻自己就破了。他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北汉贼子欺人太甚!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死搏一把!”费诗把心一横,决定亲自出马,趁着夜色掩护,率领城里还能战斗的一千多精锐,突袭上游的北汉军水坝!只要毁掉水坝,恢复水源,句町就还有希望。
这天夜里,月亮很暗,风很大。费诗命令副将小心守城,自己则亲自率领一千多敢死的士兵,人嘴里含着枚,马蹄包上布,悄悄地打开城门,沿着干涸的广南河河床,向上游水坝方向摸去。
一切好像很顺利,他们避开了几处北汉军的明哨,逐渐接近了那座在夜色中显出轮廓的土石水坝。费诗心里暗暗高兴,正要下令突击破坏。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三声号炮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下一刻,原本漆黑一片的河道两岸,一下子亮起了无数火把,照出了密密麻麻的北汉军士兵!张合的大旗在火把中隐约可见。原来,张合早就料到断水之后,守军很可能狗急跳墙,前来破坏水坝,他提前把主力精锐埋伏在了河道两岸的有利地形上,就等蜀军钻进圈套!
“费诗!我张合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你们已经中了我的计策,还不赶快投降!”张合沉稳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费诗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心里知道中计了,但这时候退路已经被截断,河道狭窄,不利于展开战斗。他眼睛通红,拔出剑怒吼:“蜀中只有砍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弟兄们,跟着我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伏兵全都出来了,北汉飞虎军以逸待劳,而且占据了绝对的地形和兵力优势。他们从两侧高地用弓箭猛烈射击,接着步兵像潮水一样涌下来,把费诗和他的一千多蜀军死死围困在干涸的河床里面。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蜀军虽然勇猛,但在绝境之中,面对几倍于自己、装备精良的北汉精锐,根本无力回天。费诗身先士卒,向左冲向右突,亲手砍杀了好几名北汉士兵,但终究寡不敌众,被好几支长矛同时刺穿身体,壮烈战死。跟着他出城的一千多蜀军精锐,也在北汉军的围剿下,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下来。
随着费诗这支最后机动力量的覆灭,句町城彻底成了一座绝望的孤城。水源断了,守城的主将战死了,精锐全没了。当张合的大军再次兵临城下时,城里剩下的守军和百姓,已经失去了任何抵抗的意志和能力。张合没有流血,就拿下了这座曾经让他先锋受挫的西南天险。通往成都的南大门,被撬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胜利的旗帜在句町城头升起,而战火,正沿着这条被打通的通道,继续向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