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星也终于鼓起了勇气,抬起头跟着附和。
“没错,卫东你快回去吧,陈桂英都晕倒了……”
“我担心要是不及时处理,她可能要变成残废!”
他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复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以及哀求。
林卫东心情一下子变得十分糟糕。
果不其然,这俩人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现在正忙着,实在不想回去。
可眼下这个年代,缺医少药,目前又爆发洪灾。
陈桂英腿被压伤,要是一个处理不当,说不定就会感染坏死,到时候被截肢。
这样的情况下,他好像不回去都不行。
环顾了一下四周,经过一段时间的加固,水库的险情,明显得到了控制。
而且雨势也在减小。
有公社的领导留在这里统筹指挥,现场秩序也还算维持的可以。
相比之下,明显回去挽救陈桂英的腿,是一件更紧迫的事。
“好吧,这个地方就交给你们了。”
林卫东当机立断,伸手拍了拍李红星的肩膀。
“你们在这里多注意安全,我先回去看看。”
“放心吧!”
姜宇开口保证,李红星也用力点头。
林卫东顿时不再耽搁,找到刘少平,简单说明情况之后,便带着斗笠,消失在茫茫的大雨中。
姜宇和李红星过来时,一路走得艰难,林卫东返程的路,也并不好走。
道路泥泞不堪,雨水汇聚成浊流,在脚下肆意流淌。
好在他身手敏捷,而且体力过人,所以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来到了周家院子外。
浑身湿透,裤脚溅满泥浆,推开院门时,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炕上,陈桂英已经苏醒,正面无血色的躺在上头。
因为疼痛,她身体不时抽搐一下,左腿裸露在外,已经肿胀的吓人。
周晓白和王彩霞,两人一左一右的守护在旁边。
周晓白拿着一条热毛巾,小心翼翼的替陈桂英擦掉脸上的泪痕。
王彩霞则是不停的低声安慰。
“好孩子,别害怕,肯定没事的。”
“你放心吧,不就是被压了一下吗?你绝对不会变成瘸子,你是个有福之人……”
周德旺站在一旁,不停的踱步,止不住唉声叹气。
当林卫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周晓白率先发现。
她顿时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站起身,扑了过去。
“卫东哥,你总算回来了,快来看看桂英姐的腿!”
王彩霞也让开位置,松了一口气般,伸手招呼。
“快,来这里看看!”
林卫东一回来,大家的精神明显振奋起来。
和大家打过招呼,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快步走到炕边,林卫东俯身查看陈桂英的伤势。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在肿胀处按压,感受着骨骼的错位情况。
这个过程中,陈桂英更是痛苦不堪,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好疼啊……卫东,我的腿是不是已经断了?”
“我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瘸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哭成了一个泪人。
眼前的林卫东,俨然已经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桂英的声音,也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要是变成瘸子了,以后该怎么办……”
越说越是伤心,原本就有些压抑不住的委屈彻底爆发了。
不再是低沉的呜咽,变成了泪雨磅礴,上气不接下气的嚎啕大哭。
周晓白看着于心不忍,忍不住握住冰凉的手,温声细语的安慰:
“桂英姐,你别胡思乱想,卫东哥的医术很好,一定能把你治好,你不可能成为一个瘸子。”
王彩霞也跟着帮腔。
“是啊,卫东的医术,大队谁不夸赞?也就是皮外伤,肯定不会有啥大事的。”
“快别哭了,哭多了伤身体。”
在俩人的安慰下,陈桂英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充满希冀的看向林卫东。
“卫东,她们说的是真的?”
“我这条腿……真的能好吗?”
林卫东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避开左腿的畸形,开始检查右腿情况了。
很好,右腿虽然也肿胀的厉害,同样有大片骇人的淤青,但是骨骼却没有明显的错位。
他判断,应该只是软组织挫伤,或者发生了骨裂。
静养一段时间,这条腿应该能恢复。
只是左腿的情况,让林卫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因为他触摸到的是一种不正常的错位感。
在如今这种条件下,就算他真的能凭借手法,把骨头复位。
可是没有石膏固定,只有木棍和布条,想要完全恢复,简直难如登天。
而且,后续会不会发生感染,会不会愈合不良,也是个未知数。
沉默了许久,寂静中,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
陈桂英呼吸又变得急促,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晓白。”
林卫东总算开口,声音沉稳:
“你马上回家一趟,把我药箱里的紫药水拿来。”
“然后再把我之前准备过的干净布条一并拿过来。”
“爹,麻烦你去找几根木棍,洗干净后削好,越直越好。”
周晓白和周德旺两父女,应声而去。
林卫东这才把目光,重新看向已经紧张的发抖的陈桂英。
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不带过多的情绪,以免刺激了病人。
“桂英同志。”
斟酌着用词,林卫东温和说道:
“你右腿的问题不大,好好休养应该能恢复。”
“只是左腿……情况比较严重,我摸着感觉像是错位了。”
停顿了两秒,见陈桂英脸色愈发苍白,他又连忙安慰:
“至于以后会不会影响到走路,现在我也说不准,这要看恢复情况。”
“如果能顺利愈合,那你就不会变成瘸子。”
“只是……这确实需要一些运气。”
“不过我们现在赶紧处理,把骨头复位,你以后好好休养,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番话虽然只是安慰,但目前而言,却给了陈桂英莫大的希望。
她甚至分辨不出,这话里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双手死死地抓住林卫东的衣袖,带着哭腔哀求:
“卫东,求你了,我不怕疼!”
“就算再疼我也会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