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他恨!
恨杨淑芬这个贱人,不但给他戴了绿帽,而且还敢这么嚣张。
他也恨大哥徐振国,自己是他亲弟弟,结果对方却想弄死他。
明明杨淑芬才是外人!
他更恨现在嚎哭个不停的野种,只要野种多活一天,他就永远是绿王八!
而一想到今天的遭遇,他的心里更是忍不住升起一片惶恐。
刘少平说的那些话,至今萦绕在耳边。
从今往后,他会像牲口一样,在大队里干最脏最累的活。
吃最差的食物,分最差的东西,还要时时刻刻提防被别人找茬。
还得定期像狗一样给人摇尾乞怜,去做检讨,希望能得到宽恕。
在徐振江看来,这一切的一切,最开始的源头。
就是杨淑芬这个贱人,和屋子里哭个不停的野种。
要不是杨淑芬在外头乱搞,还生了个女儿,他现在恐怕依然是大队的会计。
也不会整天喝酒麻痹自己,最终把脑袋喝傻了,做出这样的错事。
也不会沦落到,要过这种暗无天日,毫无尊严的生活。
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来得干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春天里的野草一般,在他心里疯狂蔓延。
只要死了,这一切就能一了百了!
可是真到了下定决心,想以死来摆脱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心中又涌现一股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自己落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杨淑芬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还有他大哥徐振国,以及屋子里的那个野种!
包括林卫东、刘少平,和今天批斗他的那些人。
凭什么他们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就算要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人!
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在卧室门口,站了许久。
听着屋子里,杨淑芬温声细语将孩子重新哄睡着,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他这才悄无声息的转身,默默的走出门外。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完全亮,徐振江就爬起来。
他默默的生火做饭,还十分奢侈的用白面揉了一碗面条,里头还加了一些猪油进去。
清汤寡水的面条上,飘着点点油花,热腾腾的冒着白烟。
杨淑芬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满脸平静,甚至略带一丝讨好的徐振江,端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瞬间打了个激灵,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你你这是想干什么?!”
这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仍然在做梦。
“淑芬,我给你做了碗面,昨晚不小心把你吵醒了,真是不好意思,你快趁热吃了吧。”
发现这不是梦,杨淑芬首接警惕起来。
黄鼠狼会给鸡拜年吗?
这绝对没安好心!
“你会给我下面条?这碗面条,该不会有毒吧?!”
此言一出,徐振江脸上立刻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举手发誓:“淑芬,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是个混蛋,对不住你,我现在发誓,以后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打现在起,我一点酒都不会喝,以后好好的干活,挣工分养活你们两人。”
杨淑芬满头的雾水,对方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是恐惧,整个人都小心翼翼起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歪心思,就等死吧!”
徐振江扯了扯嘴角,尽量露出一个看起来真诚的笑容。
“淑芬,我当然不想死,不但不能死,我还要好好的活着,活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好!”
“我是真的想明白了,既然事情己经这样了,我要是再不重新做人,大队恐怕不会有我容身之地!”
“而且我既然生不出孩子,那这个女儿,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只要你愿意让她当我的亲生女儿,我发誓我绝对会一心一意的将她抚养成人。”
“这样一来,等我以后老了,也能有个依靠。”
“从现在起,她就是我亲闺女!”
听到这话,杨淑芬仔细的思索过后,倒是相信了几分。
或许昨天的批斗,真的把这家伙弄怕了?
还是说他想通了,觉得老了之后,没有人依靠。
所以这会儿,想把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抚养?
仔细想想,觉得这似乎挺合理的,杨淑芬勉强点点头。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现在改过自新还不算晚。”
“不过你说的这事儿,我要再考虑考虑,看你的表现如何。”
“你要是再犯浑”
“不会,我绝对不会了!”徐振江连忙开口打断,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双膝跪在地上,匍匐前进,来到杨淑芬面前,像是古时候的太监那样。
恭恭敬敬的把面递了过去。
“淑芬,你吃面。”
杨淑芬心满意足,呼噜噜的喝起面条。
接下来的几天,徐振江的确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每天早早的上工,首到天黑才肯休息。
掏粪、清理牛圈、挖沟渠
这些旁人看了就会头疼的事情,他却仿佛甘之如饴,看上去比谁都卖力。
而下工后,他又抢着挑水,做饭,打扫院子,甚至是哄孩子。
面对杨淑芬时,他也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就连奴才都没他那么听话的。
一时之间,目睹了这一切的人,忍不住啧啧称奇,并且很快就传遍了大队。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徐振江这么快就转性了?”
“批斗大会的教育效果,真是没得说,我看我们要常开批斗大会,多改造犯错误的人。”
“肯定是被你们弄怕了,害怕又被批斗,所以装了个样子出来吧,狗改不了吃屎,我才不信他会变得这么快。”
有人疑虑,有人观望,有人称赞,但绝大部分社员,相信徐振江是真的痛改前非,改邪归正了。
就连刘少平,见徐振江表现态度良好,都说他可以不用再定期的做检讨了。
只不过,徐振江却雷打不动,每个星期都要做一次检讨。
这天上午,林卫东前脚刚离开院子,还没走多远,就看见徐振江向他走来。
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满是补丁的旧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刻意练习过,既卑微又恭敬的模样。
“林会计,你要出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