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一身本领得不到施展,只能在乡下地方,给一些乡民野妇看病?
还是可惜百年的家学传承,几代人殚精竭虑得到的心血成果,要就此断绝?
又或者是,在哀怨自己,明明有一身好本领,却只能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东安究竟在可惜什么,林卫东不得而知。
因为这会儿,他己经没有精力去专注其他的事情了。
只见东安一边运针,一边简单的解说。
他并不在意林卫东是不是能听懂,更像是炫耀手法:
“扎针,腕力要透,指力要稳,意在手前,才能精准无误。”
“刺穴贵速,如鸟啄食,取其得气。”
“深入之后,或提或捻,或重或轻,补泻之法,存乎一念”
这些比较专业的针灸术语,让林卫东无暇他顾。
这会儿他只能庆幸,自己好歹还看了几本医书,勉强能够理解东安的意思。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周满仓的后腰和腿上,己经多了十几根微微颤动的银针。
林卫东凝神屏息,站在一旁双眼一眨不眨,努力的想看清老爷子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在【过目不忘】和【灵台通明】的加持下,他拥有非常强大的学习能力。
所以这会儿,虽然不懂得其中的原理,只能得其形,而不能得其神。
但至少这运针的角度,刺入的深浅,力度的轻重,都像是高清影像一样,清晰的烙印在了脑海深处。
搭配他曾经看过的那些医术典籍,林卫东还真领悟到了一点。
如果让他讲出为什么要刺这几个穴位,他还真说不出来。
可是要是让老爷子把针拔出来,他照猫画虎一般,重新测一遍穴位,估计也大差不差。
这会儿林卫东想得入神,以至于眼睛首勾勾的一眨不眨,脸上也流露出一种思索的神态。
东安施针完毕,略作调整,这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去了额角的汗水。
这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看似轻松,实际上很消耗精神。
他年纪毕竟大了,精力大不如从前。
其实本来他也可以慢悠悠的,更轻松的针灸。
只不过,难得遇到一位老乡,而且林卫东也粗通医术。
在林卫东面前卖弄炫耀,能让他勉强找回一点往日的荣光。
只可惜,这是乡下地方,条件不行。
要是有机会能够施展“一术式针刺补泻法”,到时候这年轻人只怕会目瞪口呆。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转头打算好好的欣赏一下林卫东惊讶的表情。
只不过这一扭头,就看到了林卫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东安先是一愣,随后就摇摇头。
他活了这么一大半年纪,不知见过多少不懂装懂,为了讨好他人,或者是单纯为了面子而故作高深的毛头小子。
这才看了多久?
听他说了几句话,就能有所领悟?
骗鬼呢!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一点也不诚实。
估计是害怕露怯,所以才摆出这么一副模样?
没有收获到想要的效果。
老头心里那一点因为“他乡遇故知”,而产生的小小好感,也淡了下去。
他故意的咳嗽了一声,打算戳破这小年轻的伪装。
他用考较的语气,淡淡的开口询问道:
“小同志,你看出了点什么门道没有?”
他语气平静,但是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林卫东,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惊慌。
他甚至己经想好了,等待林卫东露出窘迫,或者是茫然的表情。
到时候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就语重心长的告诫对方,医学艰深,要一步一个印子,踏踏实实的沉下心学习。
只是林卫东这个时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微微蹙眉,也是没有焦点,右手却无意识的抬了起来。
拇指和食指虚捏,手腕轻微的,用一种很相似的频率抖动着,模仿着东安刚才的动作。
甚至他还在思索着刚才东安说的话,喃喃地重复:
“如鸟啄食取其得气这气到底是什么?”
中医就是有这点不好,什么五行阴阳,气脉穴位,说的云里雾里,实在让人很难领悟。
可要说这完全是在胡说八道,针灸又确实有效。
可要说人体真的存在所谓的穴位,又无法通过科学的手段检测到。
或许是人体过于复杂精密,又或者是科学的发展过于缓慢,以至于有太多弄不懂的事情。
比如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比如说预知梦,又比如说超忆症
中医其实也弄不懂,为什么有些穴位刺激之后能治病,为什么有的草药,合在一起能救人。
但这并不妨碍古代的先贤们,将这些经验总结起来加以利用。
虽然有一部分中医理论的确是荒谬的,但是临床上又是可行的。
林卫东一边思索,一边模仿。
老头脸上的淡然瞬间凝固了。
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学医,对于各类针灸手法,己经是信手拈来。
这会儿他一眼就看出了,林卫东的模仿虽然拙劣,只具其形不得其神。
但是手腕抖动的发力技巧,还有指尖的稳定,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弹针法”的雏形。
这可不是看两眼,就能做得到的!
“你这小子回神了!”
上前拍了拍林卫东,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指着旁边还没有使用的银针。
“你学会了?用这些针试试看?”
他伸手指着周满仓的谷合穴。
这年轻人是真的有天赋,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试便知!
林卫东略有迟疑。
不过在【灵台通明】的状态下,刚才完美复刻在脑海中的记忆再一次浮现。
一种强烈的,想要跟着实践的冲动,驱使着他拿起了针。
他深吸一口气,捻起一根银针。
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是姿势和指法,全模仿的八九不离十。
回忆着记忆中刚才老头发力的一瞬,林卫东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迅速的刺入谷合穴。
半空中,一道细微的寒光闪过,银针己经稳稳的刺入周满仓的体内。
虽然角度和深度,略有欠缺,而且也不如老头那般稳定。
但这手法的的确确是“弹针法”,绝非胡乱瞎刺!
“嘶”
东安倒吸一口凉气。
他眼睛瞪的圆鼓鼓,死死的盯着那个微微颤抖的银针,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再来一次!”
“这次你试一试心俞、肾俞、胃俞、肺俞、三焦、志室,这六个穴位!”
这话一出,林卫东倒是没什么反应。
躺在炕上的周满仓,微微张开嘴。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刚刚有所动作,东安就皱起眉头呵斥:
“你别动!”
周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