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因为哭泣变得沙哑,里头带着浓浓的疑惑。
自从受伤嫁人之后,她天天躺在炕上,便几乎与所有的人断绝了来往。
别说是大队社员,就连关系较好的女知青,也基本上不怎么来探望。
闫雪这种一向独来独往,一向不怎么和别人交往的人,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闫雪站在屋子门口,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目光扫视了一圈。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很浓重的药味,气息沉闷。
炕上的被褥,看上去灰扑扑的,显然很久没有清洗。
陈桂英躺在炕上,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一双哭红的眼睛,还带着几分生机。
“这种地方,你也能住下去?”
闫雪平淡的开口,但话语里面的内容却让陈桂英浑身一震。
“搬到我那边,和我一起住吧。”
“什么?”
陈桂英一时呆住,眼睛瞪得老大。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睡着了,这会还在做梦。
闫雪向来孤傲,不怎么和别的女知青深入交往。
如今居然跑过来邀请她这个瘫痪在床的人,去和她一起住?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巨大的震惊中,陈桂英嘴唇哆嗦,又是忐忑,又是疑惑,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为什么?闫雪同志,你为什么突然……突然跑过来和我说这些?”
“我现在就是个累赘,你让我去和你一起住?”
闫雪终于走进了屋里,站在炕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桂英。
她眼神中丝毫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我知道你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原本你的事情,我也懒得管。”
“因为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随便找个男人嫁出去,我挺看不上你的。”
停顿了两秒,闫雪声音中多了几分严肃。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口号。”
“你就算断了腿,也不该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男人身上,尤其是孙二火这样的男人,这完全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番话像是锥子一样,扎在陈桂英心上,让她脸色渐渐苍白。
她当初走投无路,哪有什么别的办法?
她也想自立自强,可是绝望之下,似乎只能妥协。
张了张嘴,陈桂英想替自己辩解。
但闫雪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反而继续开口道:
“现在看来,你人虽然傻了一点,但还没有傻到底。”
“至少你还有点底线,没有把钱给孙二火。”
“搬到我那边去吧,我那里有空房间,你搬过去之后,至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你不是还有一条腿能勉强动弹吗?我会找人给你做副拐杖,希望你能够坚强起来,自己照顾自己。”
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后,看着眼前的陈桂英有些呆呆傻傻,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闫雪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别误会,我不是看你可怜,所以才想把你喊到我那边去住。”
“我只是单纯的看不惯孙二火。”
陈桂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可是不知为什么,此刻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在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中,酸楚感几乎将她淹没。
自从腿断了之后,她可以说尝遍了人情冷暖。
之前关系还不错的钱美丽和苏美霞等人,几乎从没有来看过她,仿佛将她遗忘了。
其他社员,除了最开始有些感慨,觉得她是一个可怜人之外,也不再关注。
就连保证要照顾她一辈子的孙二火,态度也是日渐嫌弃。
偏偏闫雪和其他人不同。
她素来和闫雪不熟,也不太看得上仿佛高岭之花的女知青,觉得对方有点太装了。
结果她却在自己最绝望时伸出援助之手,要把她拉出泥潭。
尽管闫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还说她傻。
但陈桂英能敏锐的察觉到,这番话语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其不争。
她说不可怜自己,其实只是不想施舍怜悯。
这是为了不刺痛她的自尊!
但是不论闫雪的动机是什么,她愿意提供一个栖身之所,愿意给一点帮助。
对于几乎要溺亡的陈桂英而言,都是实实在在的救赎。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会在乎自尊吗?
吃不饱饭,干什么都要看人脸色,甚至动辄被辱骂,连一点脸面都没有的这段时日里。
所谓的自尊,早就被消磨殆尽,一点也不剩。
身在泥潭,爬出去便是最大的奢望,怎么可能有资格去考虑微不足道的自尊?
“闫雪……闫雪同志……”
陈桂英声音哽咽,泪水终于再次奔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同于之前那种绝望的呜咽,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与巨大的感激。
“谢谢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双瘦的皮包骨头的手,死死的抓着炕上僵硬的被子,手背上青筋暴。
看到她这副模样,闫雪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皱起眉头,不耐烦的说道。
“行了,你别哭了,我现在出去一趟。”
“哭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
言简意赅的打断了陈桂英的哭泣,闫雪伸手指了一下门外。
“我现在去找刘书记和林卫东,和他们说一声。”
“虽然我想让你和我住在一起,但是这件事如果没有得到他们的允许,之后孙二火恐怕还会闹。”
解释了一句,闫雪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屋子。
她做事情向来很有章法,而且不喜欢拖泥带水
她可不想自己帮了陈桂英,还要解决孙二火的麻烦。
既然要帮,她自然决定帮到底。
与此同时,孙二火双手插兜,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四处闲逛。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满是怨气,并不觉得有多冷,反而是心中的恼怒,宛如一把燃起的邪火,让他五脏六腑都燥得慌。
眼看着大队里家家户户都是很喜庆,他却还在为明天的伙食担忧。
他的心里就十分的不得劲
更关键的是,这寒冬腊月,就是想干活挣工分,也没活给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