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被打扰,孙二火的脾气,“噌”地一下涌上心头。
他猛的掀开被子坐起,寒冷的空气顿时袭遍全身,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扭头看向陈桂英,眼神之中再也没了之前的耐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烦躁。
“催什么催,就知道催,一天到晚这么多事儿,拉屎撒尿都没个准点。”
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十分粗鲁的披上了油腻的棉袄,趿拉着鞋跳下炕。
冰冷的地面硌着他脚心生疼,也让他心中的火气更旺。
走到炕尾,拎起散发着骚味的搪瓷尿壶,没好气的递到陈桂英面前。
这个过程中,他嫌弃的转过头,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你快一点。”
不耐烦的催促了两句,孙二火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别人都是伺候自家老爷们,我倒好,反而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陈桂英脸色难看,咬着下嘴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一开始,孙二火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后,她还和人争辩过,说这一切都是孙二火自愿的,又没有人求着他娶。
可是说了这样的话,孙二火能两三天不搭理她。
她到最后不得不低头,向孙二火认错。
久而久之,面对孙二火的这些抱怨,陈桂英就不敢多说什么了,只能默默的忍受。
“好……好了……”
低声说了一句,孙二火转过头,一把夺过尿壶。
他皱着鼻子,一脸厌恶的走到门口,将污秽倒在积雪中。
寒风倒灌,吹进屋子,冻的陈桂英瑟瑟发抖。
孙二火被寒风一吹,脑袋也清醒了些。
带着一身寒气走回炕边,他并没有重新躺下,反而搓着双手,目光闪烁起来。
屋子里气氛压抑,孙二火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自然。
“那个……媳妇儿,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陈桂英这个时候已经重新睡下,侧躺着身子,背对着孙二火,一动不动。
孙二火并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声音还多了一点讨好。
“今年过年,总得有点年味儿。”
“我要不要给你添件新衣裳?去扯点布,弄点棉花,到时候你也有新袄子穿。”
“或者割点肉,要那种带肥油的五花,咱们包饺子吃,蘸上点醋,那才叫香。”
一边说,他一边观察着陈桂英的反应。
这些话当然是他刻意说给对方听的,毕竟他这个人,兜比脸还干净。
婚礼时借的钱都没还清,哪里还有余钱置办这些?
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李红星的赔偿款上。
结婚那天,他看见林卫东给了一笔赔偿款,这两个月,李红星又赔了一笔。
但这顶多也只赔了一半,另一半还没赔出来。
这笔钱,一直被陈桂英紧紧的攥着,他旁敲侧击了好几次,陈桂英都装聋作哑。
这也让他心里,仿佛有只猫在抓。
自顾自的说了两句,看见陈桂英依旧躺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孙二火再也忍不住。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沉不爽。
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他忍不住低声骂道:
“真是不识好歹!”
说完,他也懒得继续在这里哄陈桂英,穿上棉袄,系上腰带,骂骂咧咧的拉开房门。
“老子出去转转,一天天的伺候你,真他妈晦气。”
“你想吃东西,自己想办法,或者等我中午回来再吃!”
单薄的木门被拉开后,又“砰”地一声,被用力的关上。
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窗外的寒风发出来的呼啸声。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背对着门口,仿佛睡着了的陈桂英,终于睁开了眼睛。
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她小声的抽泣起来。
孙二火的态度这般明显,究竟是什么目的,她自然一清二楚。
可是那笔赔偿款,是她最后的底气,也是最后的保障。
她绝对不可能轻易交出去。
更何况手里有一笔钱,孙二火的态度都这么恶劣。
要是这笔钱交出去了,她彻底没了任何价值,对方会怎么对待她?
想到这里,哪怕身上裹紧被子,她依旧觉得遍体生寒。
另外一边,孙二火穿着棉袄,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薄雪上。
寒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他心中的怒火也越来越重。
他可不想回家面对那个冰冷冷的屋子,伺候那个瘫在床上的女人。
在屯子里走了一会,远远的看见了林卫东家的院子,他停下步子。
高耸的院墙,整齐的砖瓦,看上去是如此的气派。
对比自家的土坯房,孙二火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有些不是滋味。
在门口清醒了半天,冻得手脚发僵,他终于硬着头皮,上前敲响了院门。
“谁呀?”
屋子里传来周晓白清脆的声音。
“是……是我!孙二火!”
“我找林会计有点事!”
孙二火连忙抬高声音。
院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周晓白面带几分警惕之色,向外头张望。
她眼圈微微泛红,脸色也不太好看,见到了孙二火,眉头蹙起,语气生硬的问道:
“孙二火,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孙二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侧过身子就想往屋里挤。
“晓白妹子,我有点事儿,想和林会计聊聊……”
在家里的时候,陈桂英稍微打扰一下,他就满脸的不耐烦。
这个时候出门在外,面对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周晓白,他反而满脸讨好,没有半点的怒火。
周晓白有些不太情愿,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最终还是侧过身子,让孙二火钻了进来。
两人一路走进门内,一股暖意顿时扑面而来,与外面寒冷截然不同。
空气中还带着几分饭菜的香甜。
贪婪的呼吸了两口,孙二火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屋子里,林卫东正坐在炕上,眉头紧锁,脸色比周晓白还要难看几分。
他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焦躁。
“林会计……”
孙二火察觉到了凝重的氛围,小心翼翼的开口,同时在心里猜测。
这两夫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难不成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