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他现在积累的知识,以及金手指带来的能力,到时候,他的成绩一定不会差。
进入好的大学,随便选个专业,起点都比在县城当一个办事员不知道高了多少。
假如他真想从政,何必要留在县城?
到时候辛辛苦苦干了两三年,恐怕还没升职,他就通过高考回燕京了。
那他进县城的意义是什么?
更何况,青山屯有他倾注的心血。
比如,发展的越来越好的副业,比如在天空翱翔的小金、在大地奔跑的两条鄂伦春犬。
当然,知青院的灶台下,还有一袋子银元没取。
这些可不是轻易能割舍的。
在青山屯大队的日子,虽然忙碌,但并不劳累,反而过得相当充实。
看看书,练练武,闲时喝茶逗狗,有空了带上小金上山打猎,小日子别提有多惬意。
要是到了县城,当一名底层的办事员,他还能过得这么悠闲吗?
不过,这些理由他自然不可能告诉我郭熊威。
所以,深吸了一口气,林卫东脸上露出几分感激。
“郭主任,您的赏识和提携,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但是就这么让我离开青山屯大队,我实在心中不安。”
郭熊威重新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你说说看,你是怎么个于心不安?”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总能出乎他的预料,郭熊威也越来越好奇。
“主要有三点顾虑。”
林卫东条理清晰,逐字逐句的说道:
“因为这次突发大暴雨,所以我们大队的知青点塌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还没收拾完。”
“接下来要选址,重新修建新的知青点,这件事情是我极力主张的,所以房屋规划,材料筹措,人员动员,都才刚刚开始。”
“我要是直接拍拍屁股走人,那岂不相当于,直接把责任甩给了其他人?”
“这种撂挑子的事情,我可不能干。”
郭熊威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示意林卫东继续讲。
“第二。”
林卫东语气中露出几分坚定。
“我在大队开展副业,成立了副业小组,不管是养林蛙还是种蓖麻,都是从无到有,凝聚了很多心血在里头。”
“眼看着现在发展的越来越好,社员同志们的生活,也越来越红火,这个时候让我离开,我实在割舍不下。”
“我想继续带着大家,把副业做大做强,探索出更多让集体和社员增收的路子。”
停顿了两秒,见郭熊威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林卫东继续说出了第三个理由。
“还有就是,我现在还年轻,缺乏经验,需要更多的磨练。”
“我觉得,在基层多待一段时间,多积累一些经验,脚踏实地,可能要更好一些。”
一番话有理有据,也有情有义,连郭熊威都觉得十分难得。
本来他以为,林卫东会欣喜若狂的接受。
却没想到,从他嘴里听到了这么一番解释。
目光静静的看着林卫东,审视片刻,这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丝虚伪,反而无比真诚。
仔细想想,郭熊威也不得不承认,林卫东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
县革委会其实不缺一个这样的办事员,但青山屯大队,却离不开他这种有想法,有魄力的年轻干部。
他搞的副业,实实在在给社员们带来了利益。
抗洪抢险中,也证明了自己的果决与临危不乱。
此时此刻在他的邀请下,还能坚守本心,选择留在基层,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情怀。
本来被人拒绝,郭雄威的内心深处,还有丝丝不悦。
但现在,那点被拒绝的不悦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
“很好!”
“不骄不躁,能坚守本心,说出来的话也很漂亮。”
“卫东同志,我果然没看错你。”
“你能这么想,让我很欣慰,基层确实是锻炼人的地方,你想要留在基层,为大队谋发展,我当然要全力支持。”
站起身,走到林卫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决心已定,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县革委会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管是政策上的,还是缺少什么资源,都可以去找王德凯。”
“你好好干,把青山屯给我打造成一个典型,不仅仅是抗洪抢险的先进大队,更是生产发展的先进大队!”
“谢谢郭主任的理解和支持。”
林卫东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说实话他也挺为难,县一把手亲自邀请,如果随便拒绝,是一件很得罪人的事。
“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努力的把大队建设好。”
“嗯。”
郭熊威满意的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放到嘴边。
林卫东见此,识趣告退。
轻轻带上房门,整理了一下心情,脸上重新挂上从容之色,他朝着礼堂走去。
刚出了革委会大院,就见到刘胜利和刘少平两人,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守着自行车,伸长脖子往里头张望。
见到林卫东出来,两人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卫东,郭主任找你到底啥事儿?没出什么岔子吧?”
刘少平抓住林卫东的胳膊,急忙询问。
刘胜利也凑到跟前,满脸紧张:
“是不是有啥变故?拖拉机应该没出问题吧?”
看着两人紧张兮兮的模样,林卫东不由得笑了出来。
“别担心,是好事儿。”
“郭主任说我表现的不错,想问问我,愿不愿意调到县里工作。”
“调到县里?!”
此话一出,不管是刘少平还是刘胜利,眼睛都瞪得滚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那你答应了没有?你肯定答应了吧,恭喜啊,卫东你以后就是县里的干部了!”
刘胜利说完这话,旁边的刘少平猛地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失落。
勉强挤出笑容,他跟着附和:
“对,果然是大好事!”
“卫东,你啥时候来县里报到?”
“到时候大队一定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送行!”
话虽如此,只是他声音中的异样,任谁都能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