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临收回视线,低头吻了吻江归砚的额头,声音低哑:“乖,我们回家。”
江归砚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可怜:“……嗯。”
陆淮临抱着被亲晕的小兔子,一步步走出巷口,一路延伸至辞云峰深处。
谢君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终于无力地靠在墙上,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忽然笑了,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原来……真的是他。”
原来,所有的亲昵都不是突如其来的暧昧,而是早已写好的结局,只是他来得太晚,翻页时才惊觉主角早已成双。
“……罢了。”他低声道,声音散在风里,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直到踏上辞云峰前的石阶,陆淮临才将怀里的人放下。两人依旧贴得极近,江归砚攥着他袖口,声音压得低软:“方才……我身后是谁?”
陆淮临坦然答了,没打算瞒——他的小珍珠向来聪慧,会猜到:“谢君辞。”
江归砚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陆淮临的袖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君辞……他怎么会在这儿?”
陆淮临没立刻回答,只抬手替他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腹顺势擦过他耳尖,声音低而稳:“碰巧撞见,我没让他靠近。”
江归砚垂眼,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把那片刻的惊惶消化干净,才又小声问:“那……他看见我们了?”
“看见我了。”陆淮临坦然承认,又补了一句:“我挡着呢,没瞧见你。”
江归砚垂睫轻颤,耳尖慢慢染上绯色,却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淮临轻捏了捏那早已红透的耳垂,顺势从身侧拥住他,嗓音低哑带笑:“害羞了?”
江归砚脸颊烧得更厉害,支吾着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声音又软又闷:“就是在旁人面前……很、很不好意思。”
“看来我的阿玉也是个小坏蛋。”陆淮临失笑,掌心揉了揉他发烫的后颈,低头在那片绯色上落下一吻。
江归砚一下子紧张起来,脚尖在雪地里无意识地蹭了蹭,眼睛飞快朝四周扫去,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没、没人吧?”
陆淮临顺势收紧手臂,让他贴在自己怀里,“没人。我看准了才亲的。”
江归砚这才松了半口气,耳尖却仍红得透明,抬眼朝四周飞快扫了一圈——雪坪空旷,唯有风声卷着细雪,在殿角打着旋。
“那也不许突然亲我。”江归砚压低嗓音,耳尖还留着薄红,故作凶巴巴地警告。
陆淮临笑应:“好,都听你的。”
少年这才飘飘然转身,狐裘下摆扬起,雪粒飞溅。刚拐过回廊,他眼前一亮,惊喜地喊:“阿公!”
话音未落,人已如乳燕投林般冲向慕容少禹,一把拽住老人衣袖,晃了两下,声音又软又亮:“您怎么来这儿了?”
慕容少禹抬手抚了抚他发顶,眉目慈和:“来看看我的小星慕,下山玩了?”
“嗯!”江归砚点头,指了指身后,“有人陪我一起。”
陆淮临缓步跟上,朝老人拱手致意,目光落在少年仍泛着粉的耳尖,唇角笑意未散——方才的“警告”还在耳边,可他知道,下一次亲吻,少年大概还是会红着脸默许。
慕容少禹轻笑,拉过江归砚手腕,指尖似无意地按在脉上,眉间这才松开。
他翻手取出一盆灵花——尺许高的碧翠细茎托着三朵蓝色复瓣,瓣缘流转着极淡的银光,如月下潮汐,静谧而夺目。
“南海月潮花。”老人将花递到江归砚怀里,“花瓣可泡茶,安神润脉。你身子刚好,正好用得着。”
江归砚眸子一亮,指尖轻触花茎,蓝光便像感应般亮了一瞬。他抱稳花盆,仰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阿公!我会好好养的,让它在辞云峰扎根。”
“这是给你吃的,来,把它剪下来。”慕容少禹抬手,玉剪在指间一转,刃口映着蓝光,像一弯新月。
“啊?”江归砚愣愣望着那三朵流光轻转的蓝花,指尖还停在半空,“要把花剪下来……吃?”
“阿公,能一会儿再吃吗?”江归砚指尖轻点花茎根部,眼巴巴地望,“这花太漂亮了,我想从这儿剪,整朵留一留。”
慕容少禹含笑点头:“今日服下就好,随你。”
江归砚拿在手里摆弄——剪口平整,花枝却不见半分萎顿,依旧娇艳欲滴,蓝瓣流光,像刚被晨露吻过。
他眨了眨眼,舍不得合拢指缝,轻声嘀咕:“真的和剪前一样好看……”
话音未落,一抹流光倏地飞到江归砚面前——那是被折成蝴蝶的纸片,翅上带着主峰的淡金印记,轻轻振翼。
江归砚伸指接住,纸片便化作一道温润声音:“小师弟,来主峰一趟。”
“阿公,掌门师兄召我。”他抬眸,眸底还映着月潮花的蓝辉,“我先送您回去?”
慕容少禹笑着摆手,掌心揉了揉他发顶:“哎,让这小子陪你去吧,阿公自己回家。”说罢,他转身踏入雪径,慢悠悠的往藏经阁那边走去。
陆淮临顺势牵住江归砚,十指相扣,“走,我陪你去主峰。”
慕容少禹忽然回头,正瞧见两人十指相扣,雪光下交握的手背泛着一层暖晕。老人愣了一瞬,眼底浮起一点复杂,却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
慕容少禹踩着碎雪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出一声叹息。那孩子并非在他跟前长大,早年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寒,他只从旁人口中听得零星,便已心疼得夜不能寐。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身子还没养结实,就被妖界的小兔崽子拐走了——叫他如何不恼?如何不愁?十指相扣的画面晃得他老花眼都发疼——可不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么?
若那陆家小子只是一时新鲜,若往后情意淡了、脾气翻了,给了他委屈受……他这做长辈的,总不能时时跟在身后挡风。
老人低声嘟囔,眉心拧成川字。他忧虑江归砚的身子骨弱,更忧虑那副软性子,若有人给他气受,他这小胳膊小腿,连哭都找不着地方。
“罢了,罢了。”他低声喃喃,像是把牵挂也一并呼出,“年轻人的路,终究要年轻人自己走。只盼那个臭小子,能好好珍惜。”
若那小子敢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他这把老骨头,定要提着拐杖追去,敲在那臭小子的背脊上,将他砸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