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孙反帝从头到尾说的这些,出于职业经验,让我深吸了一口烟,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
“咋?干不了?”
孙反帝看我摇头,跟着皱眉问道。
我用指腹来回碾着烟头,认真分析道:“水洞子风险太大,重要的是还不确定!”
至少从孙反帝刚才说的这些来看,我的兴趣并不是特别大。
我们南派在外行人眼里,有一个固有的印象,就是擅长掏水洞子,不会掏水洞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南派的。
但掏水洞子也是要看渗水情况的,并不是所有的水洞子都能掏。
地下十多米深的砖室墓,而且还是完全的渗水,纵使的最专业的设备和技术,人也很难下去,所以难度极大!
更重要的是,古墓十室九空,在完全渗水的情况下,很难确定墓里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盗,要是运气不好,那就是吃力白忙活。
孙反帝看出了我心里的担忧,他咧了咧嘴,冲着我压低声音道:“反正人都来了,要不咱们先过去看看?我那个哥们儿还是比较靠谱的,在这当地也有一定的关系,要是有的搞,就算是抽水都没啥大问题!”
我能从孙反帝的语气明显听得出来,他对这个点儿的劲头很大,又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杨老大。
杨老大也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做出表态,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意思是这事儿看我。
孙反帝一看杨老大耸肩表态,又立即起身道:“那咱们就这么说了,把车钥匙给我,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把我那哥们儿叫过来,咱们再一起过去看看。”
杨老大又扭头看了看我。
我略微沉思了一下,虽然对这个点儿的兴趣不是很大,但既然来了,孙反帝的劲头又这么大,先看看也无妨,所以就轻轻点了点头。
杨老大看我点头,就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了孙反帝。
孙反帝接了车钥匙,又把面前酒盅里的白酒一口闷下去,转身走出了包间。
中间过了大半个小时,孙反帝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发小郭胜,三十多岁的年纪,个头不算高,但骨架粗壮,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式工装,留着一头板寸短发,古铜色的皮肤,脸上还有些明显的晒斑,一看就是经常在户外作业,饱经风霜留下的痕迹,以及经常做勘探工作,习惯性皱眉思考留下的很深的一道‘川’字形眉心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个非常沉稳的人。
另外一个人年纪跟我差不多,他是郭胜的亲外甥,小名叫小宇,也是勘探队的队员,同样是皮肤黝黑,但相比较他舅舅郭胜的那股沉稳气质,则显得有些青涩。
我看着郭胜点头微笑示意。
孙反帝先是跟郭胜介绍了我们,滔滔不绝地吹嘘我们是南派的顶尖高手,听得我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不过也没有太过于谦虚。
郭胜同样冲我笑了笑以示回应,又走过来跟我和杨老大握了握手,他的手骨节非常粗大,虎口和掌心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摆弄钻机和榔头磨出来的,跟我们这行的土工很像。
因为有孙反帝这个中间人的牵线,双方对孙反帝都是百分百信任,所以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也并没有太过于深入试探。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五个人就离开了饭店,在郭胜的带路下,开车去了金鸡岭。
车子晃晃悠悠的开出了镇子,一路向西,沿途尽是煤矸石堆成连绵的黑色小山,随处可见山上的废弃矿场,和塌陷半边的矿工房,以及锈迹斑斑的绞车架和铁轨歪斜在杂草中,像是巨兽的骸骨,时不时还能看到沉陷区,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洼,水色发黑浑浊,像是一处处大地的伤口。
由于道路坑洼崎岖,偶尔还要避让来往的运煤车,车速开的很慢。
郭胜性格比较内敛,再加上像是带着什么沉重心事,一路上除了指路之外,基本上没说别的闲话,倒是孙反帝这货一直叨叨个不停,吹嘘我们是南派高手,把我和杨老大架的高高的。
大约开了四十来分钟,郭胜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处丘陵地带:“前面就到了!”
郭胜手指向的那处丘陵地带和周边光秃秃的矸石山相比,植被稍显茂密,但大多也都是低矮灌木和松树,丘陵也并不是特别高,呈东西走向连绵起伏,如同一只伏地巨兽。
也是到了这里,郭胜才开始跟我们解释,这座金鸡岭属于二叠纪煤层的边缘地带,煤层薄,不稳定,还有断层,所以国营矿没重点开采,早些年私人小窑主来乱挖过一阵,没赚到什么钱,还出过事,后来就慢慢荒了,地理位置也非常特殊,刚好在曲江、上塘、还有洛市三个镇的交界点,三不管,平时除了放羊的、捡柴的,一般很少有人来。
“三不管”意味着管理真空,对于我们来说很有利。
至于郭胜说的“二叠纪煤层的边缘地带”,隔行如隔山,这些专业术语我听不懂,而是以自己的专业角度,从风水学上来看这座金鸡岭,山势连绵起伏,看似复杂,实则有丘有岭,如一只伏地巨兽朝东背西,面朝阳,背朝阴,阴阳平衡,是个吉地。
只不过就是缺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水!
等把车驶近后,郭胜让杨老大把车开进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道,在岭子西侧一个背阴的山坳里停下,几人背上背包,拿着工具,乔装成一个地质勘探小队,在郭胜的带领下进了山。
郭胜对于这里的山路极其熟悉,他拨开一人多高的荆棘和蒿草丛,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山路小径,一直往深处走了大概两百多米,然后又开始往山上爬。
当爬到山顶后,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周边,视野也变得更加开阔,山岭背面的一条小河,也豁然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