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长安南站火车站。
虞弦特地请了半天假,带着五位妹妹来送行。
“星遥,绯雨,一路顺风!记得有空回来看看呀!”
“虞弦姐,还有大家,你们有空也一定要来东川或者白京玩!我俩给你们当导游,包吃包住!”
依依道别后,苏星遥和叶绯雨拖着行李过了安检,在候车区等待检票上车。
叶绯雨忽然掏出异兽信号探测器,按下开关,开始侦测。
“绯雨,你开这个干嘛?”苏星遥把头靠在她肩上,问道。
叶绯雨一脸严肃地解释:“小男娘,咱们飞机失事,就是磁蚀扒在上面导致的。这次我提前开启探测,说什么也不会出意外了。”
她说着,还用力捏了捏拳头,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可是”苏星遥忍俊不禁,顿了顿说道:“如果不是磁蚀破坏了飞机,我们也不会来到长安,更不会认识虞弦姐她们,阻止风鸯的阴谋呢。”
叶绯雨瞪眼,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是喔!咱还得谢谢它呢。”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不过探测器还是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周围一切正常。
【前往东川的g1145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前往a12检票口排队等候】
“小男娘,该出发啦,回你老家去。”
“嗯!是时候该面对二叔他们了。”
检票,通过闸机,走下站台。
找到对应的车厢和座位,放好行李,两人并肩坐了下来。
窗外,长安站的站台向后掠去,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徐徐展开,又缓缓缩小。
前往旧的起点,创造新的开始。
列车驶入东川境内,车厢广播里播放着应景的当地歌谣。
苏星遥望着窗外那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山水,心中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再一次回来时,已不是孤身一人。
身旁的绯雨正在小憩,苏星遥帮她把快要滑落的毛毯轻轻向上提了提。
往窗外远眺,连绵的山林逐渐退去,城市映入眼帘。
列车,到站了。
出站后,苏星遥和叶绯雨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前往他家,而是前往早在附近定好的酒店。
毕竟,她们知道苏星遥二叔一家是多么蛮横不讲理的人。
占据那间房子整整四年,绝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让他们卷铺盖走人的。
“绯雨,我们明天再去找二叔他们吧?”
把行李放好后,苏星遥忽然开口道。
叶绯雨面露疑惑:“嗯?现在还没到中午呢,时间多的是呀,我还准备下午就上门呢。”
苏星遥垂下眼帘:“我想先去遇难者公墓,看一看爸爸妈妈”
提到“公墓”两个字,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静了下来。
遇难者公墓,是东川官方为了纪念四年前那场大战中的遇难者而专门设立的。
东川是当时遭到入侵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那一战太过惨烈,遇难者数量惊人,很多人甚至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只能在那里立下一座空冢,作为亲人唯一的念想。
叶绯雨放下已经酝酿好的,下午跟泼妇对线的情绪,走到苏星遥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语气格外温柔:“那我们下午就去公墓。我也要去告诉叔叔阿姨,他们的儿子过得很好,有了好多好多伙伴!”
“嗯!绯雨,你最好了!”
午饭后,两人便去花店买了两束洁白的百合。
东川的冬日不同于白京的干燥,空气里浸透着一股钻心的湿冷。
公墓坐落在城郊的山岗上,远远望去,漫山遍野的石碑在寒雾中显得肃穆而悲凉。
苏星遥捧着花,顺着记忆中走了无数次的台阶拾级而上。
越往高处走,山风便刮得越紧,吹乱了他的发梢。
叶绯雨紧紧跟在他身侧,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情肃穆。
终于,两人在半山腰的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苏星遥父母的照片,依然保持着四年前那温和的笑容。
“爸爸,妈妈,星遥回来了。”
苏星遥蹲下身,将百合花轻轻放下,鼻尖一阵酸涩。
“我在白京那边过得很好,很幸福,认识了好多好多新伙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侧过头看了眼身旁同样已经蹲下的女孩:“而且,我还带回来一个人。这是绯雨,她是我现在最喜欢、最重要的人,也是一直在保护我的人。”
叶绯雨眼帘低垂:“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星遥的往后余生,都有我陪着呢。我也要感谢你们,养育出了这么一个乖巧懂事、温柔善良的男孩儿。”
就在这庄重温馨的时刻,苏星遥的泪眼忽然注意到,墓碑的侧后方,竟然放着一只折纸。
这是东川传统上特有的“祈福鹤”,用的是淡蓝色的防水纸,在这寒风中很难被吹走。
叶绯雨也注意到了这只纸鹤,它看起来纤尘不染,边缘棱角分明,显然刚放下没多久。
“星遥,你家还有别的亲戚来探望过吗?”
苏星遥愣了愣。
二叔一家是绝对不可能来的,否则也不会这四年来这么对他。
至于其他亲戚,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随大流来祭拜一下吧?
其实,他心底刚才恍惚了一下。
因为姐姐曾经教过他祈福鹤的折法,但姐姐已经化作能量存在于自己的手环中,所以不可能是她来的这。
而且,如果真的是姐姐,她又怎么会忍心四年都不肯见自己一面呢?
或许真的是某位念旧的亲戚吧。
他环顾四周,公墓里十分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同样前来祭拜的人。
然而,就在百米开外的一棵松树后,一个蓝发少女正静静地伫立着。
她透过层层薄雾,远远地望着苏星遥的身影,目光复杂。
片刻后,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头顶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随即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