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新土,废弃的蛮城旧隧道入口。夜色如墨,只有星链长城遥远的光芒为这片荒芜提供着微弱照明。
项羽烦躁地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他那包扎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龙臂让他心情极差。“老子就想不明白!”他对着沉默不语的韩信低吼,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突兀,“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刚把家建好,刚喘口气,就有什么狗屁‘肃正协议’要来拆家?我们招谁惹谁了?”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他半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入口处那些缠绕的、却刻着崭新小篆的藤蔓。【入内者,需弃光。】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他的灰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在解析着远超眼前景象的数据流。
“霸王,”韩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觉得,一头猛虎闯入兔子的领地,需要理由吗?”
“老子不是兔子!”项羽怒道。
“在能蒸发月球的炮口下,我们都是兔子。”韩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隧道黑暗,“区别在于,我们这窝兔子,可能不小心长出了能咬伤老虎的牙。而老虎,不喜欢意外。”
他抬起手,手中那副新得的星纹棋盘微微发光,罗盘指针对着隧道深处疯狂旋转,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而且……我感觉到,这里面有东西。很熟悉……熟悉得让我害怕。”
“害怕?”项羽嗤笑一声,“你韩信用兵如神,也会怕?”
“怕的不是已知的敌人,”韩信看着那最终“咔”一声崩裂的指针,脸色苍白,“而是……可能来自未来的,我自己。”
隧道内,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众人肩头的照明灯依次熄灭,最后只剩下嬴政那玉白色义肢散发出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磷光,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空气潮湿冰冷,混合着千年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血腥味。
“都跟紧。”嬴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率先迈步,玄色帝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点磷光在移动。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古老石道,每一步都踩碎了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的寂静。刘邦紧紧挨着龙且,嘴里小声嘀咕:“这地方比老子当年躲债的破庙还邪门……我说,会不会真有鬼啊?”
“鬼怕什么?”钟离眛低声回应,手握在剑柄上,“霸王在此,神鬼避易!”
“那可不一定,”张良的声音从稍后方传来,带着思索,“有些‘东西’,可能比鬼更麻烦。时间在这里……感觉是粘稠的,像是被搅乱的粥。”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公输哲忽然“咦”了一声,他蹲下身,摸索着地面。“这里有刻痕……不是古篆,是……星纹基础构架?不可能!这种结构是格物院三年前才推演出来的!”
众人心中一凛。三年前的技术,出现在千年前的隧道中?
继续深入,诡异的发现越来越多。萧何摸到一面石壁,上面用炭笔写着潦草的算式,赫然是他昨天夜里才在白虎殿核算的、关于星链长城能量节点优化的一个关键参数!冯劫则发现了一块残破的甲片,样式与北疆玄甲防卫区最新列装的星纹护甲几乎一样,但这甲片锈迹斑斑,仿佛已历经百年风雨。
“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刘邦的声音带着颤音,“这地方能把明天的早饭给你搬到昨天去?”
“不是搬运,”韩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的星纹棋盘虽然指针崩坏,但棋盘本身的光芒却在剧烈闪烁,映照出他毫无血色的脸,“是……回响。是未来发生的事,其‘信息’或者‘可能性’,被某种力量投射到了过去,烙印在这里。”
“未来的……回响?”项羽皱眉,“你是说,我们还没干的事,这地方已经替我们记下了?”
“更糟,”嬴政突然停下脚步,玉白色的右臂抬起,指向侧前方,“恐怕是,我们已经干过的事,只是……我们忘了。”
磷光照射下,那里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的路口石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肃正协议”衔尾蛇徽记,旁边用宇宙通用语写着【清除完成】。而右边的路口,则散落着一些似乎是爆炸后的金属残骸,其中一块较大的残片上,隐约可见“咸阳号”的舰体编号!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未来的战斗痕迹,已经提前呈现在他们面前?
顺着嬴政指引的方向(他选择了没有“清除完成”标记的右边岔路),众人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果然如嬴政所预感,摆着一张粗糙的石案。
冷蓝色的、不知来源的光束从石室顶部投射下来,恰好照亮石案。
案上,摆放着一副星纹棋盘。那棋盘与韩信手中新的那副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它残缺不全,布满了裂纹和焦痕,仿佛刚从一场惨烈的爆炸中被抢救出来。
韩信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死死盯着那棋盘,身体微微颤抖。这副棋盘,他太熟悉了,每一个纹路,每一个能量节点……这就是他的棋盘,是未来某个时间点上的,他的棋盘!
棋盘的正中央,没有棋子,只有几个用暗红色、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字迹:
【q-β,你终于来了。】
那字迹扭曲,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q-β……”欧阳斯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那是“肃正协议”对嬴政的判定——“文明之癌”。
血字下方,压着一枚小小的、古旧的风铃。风铃的铃舌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人类的指骨!那指骨苍白,关节清晰,显然属于一个成年人。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截指骨上,竟然戴着一枚戒指——一枚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戒指!
联邦执政印戒!
戒圈由玄色金属打造,镶嵌着微缩的星链长城图案,这是联邦最高权力的象征之一!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缓缓伸出手,玉白色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枚戒指。
萧何失声惊呼:“陛下!不可!”
但嬴政的手没有停下。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戒圈冰凉的表面。
就在这一瞬间——
嗡!
石案上的血字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红色蠕虫,猛地从石案表面“立”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石案表面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石室的墙壁、地面、天花板!
整个石室被一种不祥的幽蓝色血光笼罩,墙壁上蠕动的血字仿佛构成了某种庞大而邪恶的阵法。光芒映照下,众人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而就在这扭曲的光影中,所有人惊恐地发现——
在他们每个人的影子背后,都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模糊的“人形”黑影!那些黑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附骨之疽,与他们的本体影子部分重叠,却又泾渭分明。
站在嬴政影子背后的那个“人形”最为清晰。它缓缓地……抬起了“手”,对着嬴政的背影,做了一个清晰的、要求安静的“嘘”的手势。
然后,一个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响起。那声音……
是嬴政自己的声音!
但比现在的嬴政,更加冰冷,更加疲惫,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毁灭后的死寂与……疯狂。
它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众人的耳膜:
“别出声。”
“黑暗里,也有星链长城。”
“而你——”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嘲弄,一丝怜悯,更有一丝令人绝望的笃定:
“——只是朕的倒影。”
叮!
那枚被改造过的风铃,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瞬间炸裂成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石室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只有众人粗重而惊恐的呼吸声,以及那如同擂鼓般、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砰!
砰!
砰!
心跳声在黑暗中异常清晰,而且……越来越同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心脏,强迫它们按照同一个绝望的节拍跳动。
“啊——!”一名随行的黑冰台精锐受不了这种精神压迫,崩溃地大叫起来,拔出武器对着四周的黑暗疯狂挥舞。
“稳住!”项羽暴喝一声,龙臂虽然带伤,依旧爆发出威猛的气势,试图驱散那无形的恐惧,“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没用的,霸王。”张良的声音带着苦涩,羽扇早已收起,“如果……如果那真的是‘未来的陛下’……或者某种基于陛下存在的‘可能性’……我们面对的,可能就是命运本身。”
“命运?”刘邦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子不信命!老子只信手里的家伙和兜里的钱!这鬼地方,老子不待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小小的队伍中蔓延。
就在人心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
“够了。”
嬴政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混乱的锋利。
玉白色的义肢再次亮起,这次光芒稳定而坚定,虽然无法驱散整个石室的黑暗,却足以照亮他周围的一片区域,照亮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刚才那个“倒影”所在的方向,尽管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朕,就是朕。”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黑暗中回荡。
“不是谁的倒影,不承担谁的未来,更不会……成为谁的过去。”
他抬起那只血肉构成的左手,猛地握紧!同步心跳的诡异感觉骤然一松,仿佛那无形的枷锁被他强行挣断!
“所谓的预言,所谓的宿命……”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那是在绝境中反而被激发出全部凶性的、属于千古一帝的本色,“不过是……需要被朕踏碎的,又一块绊脚石!”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终落在那枚戴着执政戒指的指骨上。
“这戒指,是朕的。未来,也是朕的。”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戒指,而是直接抓住了那截指骨,将其从血字的束缚中猛地拿起!
“若未来注定黑暗,那朕,便做这黑暗中的第一缕光!”
“若命运注定死局,那朕,便亲手……撕了这棋局!”
指骨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随着嬴政拿起指骨,石室墙壁上那些蠕动的血字如同失去能量支撑,迅速黯淡、消失。那令人窒息的同步心跳感也彻底消退。
黑暗依旧,但那股诡异的压迫感却减轻了不少。
韩信走上前,仔细看着嬴政手中的指骨和戒指,又看了看石案上那副残破的棋盘,沉声道:“陛下,这或许不是一个单纯的恐吓。这更像是一个……警告。或者,一个来自某种‘可能性’的……求助。”
“求助?”项羽皱眉。
“如果,‘肃正协议’强大到连未来的我们都无法抵挡,以至于……需要用这种方式,跨越时间来警示现在的我们……”韩信的灰瞳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那么,这个隧道,这个石室,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恐怖的陷阱,更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窥见未来败因,从而改变它的机会。”
张良补充道:“亦可能是陷阱中的陷阱。谁能保证,这所谓的‘警示’,不是敌人诱导我们走向另一条绝路的诱饵?”
嬴政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执政戒指,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那悬于柯伊伯带的三千艘“逐光者”。
“是警告,是求助,还是诱饵……”他缓缓将戒指从指骨上褪下,那截苍白的指骨在他手中化为飞灰。
他将那枚属于“未来”的执政戒指,稳稳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食指上。大小,竟然完全合适。
他抬起手,戒指在玉白义肢的微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都不重要了。”
嬴政转身,面向来时的黑暗,声音斩钉截铁:
“重要的是,朕看到了。”
“看到了败亡的可能性,看到了黑暗的未来。”
“那么,从现在起,”
他的身影在微光中显得无比挺拔,如同永不弯曲的脊梁。
“朕,不允许它发生。”
“走,回去。这场仗,我们要换一种打法了。”
他率先向隧道外走去,步伐坚定。那枚戴在手上的“未来”戒指,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也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未来的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这枚戒指,又会将现在的他们,引向何方?
真正的暗潮,此刻才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