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高架池渟渊就发现了跟踪他的面包车。
他目光一沉,踩下油门加速,冰莓粉的保时捷迅速穿梭在公路上。
几个漂移混入来往车辆中,可身后那辆大众跟得很紧,看得出开车的人技术不错。
池渟渊眉心紧锁,眼神凌厉,车速提得更快了,眼瞅着前面的红绿灯,他趁着最后几秒绿灯开了过去。
身后的大众不得已停了下来。
“该死!”副驾驶的男人低咒一声,粗犷的五官狰狞:“你就不能开快点吗?”
“这儿这么多车,那小子又开的弯弯绕绕的,老子能一直跟着就不错了!”
开车的男人脸上有道横跨鼻梁的疤,配上他此时阴沉的表情,显得有些瘆人。
“现在怎么办?人跟丢了,怎么跟雇主交代?”副驾驶的男人憋着气。
“放心,他跑不了。”刀疤男目光阴鸷。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刀疤男没说话,等绿灯亮起,开着车往高架口驶去。
池渟渊看着被甩掉的车,心中困惑。
刚才那些人是谁?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啊?
还没想明白,闻唳川就打来了电话。
手指刚落在接听键上,还没按下去,迎面忽然驶来一辆逆行的大货车。
前排的司机目光死寂,脚下油门踩完,直奔池渟渊撞来。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将方向盘往左打死。
轮胎极速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柏油路上留一道道长长的痕迹。
“刺啦——嘭!”
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在空气中回荡,车辆被撞飞了出去,车头已经变形。
手机摔落,放在副驾驶上的礼盒也摇摇欲坠。
弹出的安全气囊将池渟渊冲击得向后倒。
挡风玻璃炸裂,玻璃碎片像尖锐的画笔,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鲜艳的痕迹。
耳鸣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体味,汽油溢出在地面积成水洼。
尚未接通的电话自动挂断。
池渟渊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拉长,思考却变得更加模糊。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涣散的瞳孔微微转动,他想伸手去捡手机。
却绝望的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分毫,刚才的强烈撞击让他的身体受到了严重损害。
电话挂断又响起,反复几遍。
闻唳川…
他张开嘴,却是一口接一口的鲜血涌出。
闻唳川…闻唳川…
心里一声声喊着这个名字,眼眸失去神采,绝望又悲伤。
又似不甘心般看向副驾驶上的礼盒,惨淡的唇翕动,却只是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哥哥…
礼盒摇摇欲坠,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眼睛无力闭上,眼尾落下一滴混着血的泪水。
高速运转的引擎终于不堪重负,底座的火焰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随后燃油箱爆炸——“砰!”
……
“经过排查,已基本确定是故意谋杀,但因为货车司机当场死亡,暂时没有找到更多线索。”
“但在事发前,死者曾被一辆贴了车牌的大众跟踪过,目前警方还在锁定嫌疑人。”
“家属可以回忆一下,死者生前有没有与人结怨…”
“以及…”警察的声音停顿,看着跪在尸骸旁,握着那截被烧得焦黑的手的男人。
“这是在案发现场和死者身上发现的。”警察将被烧得有些变形的盒子以及一枚暖白的玉牌递给男人。
他们看到这块玉牌时心里还觉得惊奇,人都被烧成那样了,可这枚玉牌一点损毁都没有。
闻唳川僵硬地转动脖子,愣愣地盯着警察手里的盒子。
接过东西的手控制不住颤斗,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牌。
随后又缓缓打开盒子,看着里面完好无损的对戒。
视线模糊,眼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重重砸在戒指上。
在所有警察和法医惊愕的目光中,他拿起其中一枚戴在了池渟渊的手上。
又视若珍宝般捧着他的手落下一吻,压抑着哭腔的声音温柔地说:“池小渊,戒指我已经帮你戴上了。”
“现在该你给我戴了,你答应过我的…”
他将另一枚戒指举在池渟渊面前,对着那张烧毁了一半的脸轻声说。
“圆崽,你不能这样说话不算数。”他皱起眉头,表情执拗。
握着池渟渊的手帮自己戴好戒指,又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脸上露出满意,笑容温柔,“很好看,圆崽眼光真好。”
就象以往任何一次哄他那样。
遂而又似责备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今天先饶了你,婚礼上你可得亲手给我戴上。”
“好了,咱们该回家了…”他语调轻轻的,像抱怨:“说好的你来接我,怎么现在变成我接你了呢?”
“算了算了,总归是一块儿回家,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动作轻柔地将人抱了起来,慢慢往警局外走。
“队长这…”一名小警员担忧地看着闻唳川离开的方向。
“人在面临巨大打击时,会通过自我欺骗和臆想获得短暂的平静,很大程度上这是一种自救的表现。”
但也有极少数自毁的倾向。
警察怜悯地看着闻唳川的背影。
马上就要结婚了呢。
真是太可惜了…
——
九月二十三日,是个大晴天,天气很好。
庄严又极具奢华的礼堂。
所有宾客都如约而至。
池家三人热情地招呼着来宾。
“妈,您要不休息一会儿吧?”池言看着池妈妈脸上妆容也遮不住的疲惫劝道。
池妈妈别过脸抹了抹眼角,冲他勉强扬起一个笑容,“没事,今天不是咱们圆崽…”
她顿住一口气,声音全部哑在嗓子里。
“呼…”缓缓将这口气吐出来,颤斗着声音:“今天是圆崽的大喜之日,我可不得看仔细点。”
“你放心,妈身体好着呢,不会在这儿倒下的。”
池妈妈看出他的忧虑,拍拍他的手安慰。
说完又忙着去招呼客人了。
池言又看看另一边同样强撑着笑的池爸爸,心里更加难受又后悔。
这些天他总是做梦,梦到某个捣蛋鬼满脸血的质问为什么当时不留下他。
如果当时他把人留在公司,现在也不会是这种局面。
心口的闷疼一阵一阵袭来,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他的死,你也有一份”。
池言脸色发白,不远处的花台,他仿佛看到了某个捣蛋鬼的身影。
可再看过去,却是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