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北仑临港,时光智能计算中心。
银灰色调的无尘实验室里,只有十万张计算卡组成的超算集群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巨大的a—7号实验体休眠仓—那个曾经在《头号玩家》片场伪装成道具、被秦浩签收运来的“睡眠舱”—一安静地矗立在中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项目组的气氛却与机器的冷静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气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停滞感。
硬件负责人老陈正对着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芯片能耗曲线和散热报告皱眉;神经接口专家李工反复翻看着几个月前那次震惊实验室的单向视觉测试报告,试图从中找到新的灵感突破口:项目负责人张工则揉着太阳穴,桌上摊开的项目进度表上,“多感官集成”一栏后面,是醒目的红色标注。
两个月了。
自从那次视觉信道的成功测试带来的短暂狂喜后,团队就一头扎进了感官集成这座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山。
他们同步了所有的项目进展,共享了每一份数据。
洛珞在片场拍戏前,大家还一起召开了冗长的技术会议,所有人都清楚横亘在面前的难题:听觉信号的处理精度、嗅觉分子的仿真与神经映射、触觉反馈的毫秒级同步以及最要命的多模态时间对齐。
张工甚至清淅地记得,上次他们向洛总汇报时,只能尴尬地展示视觉信道的延迟优化了几个毫秒、功耗又降低了零点几,至于其他感官?进展几乎为零,报告只能用“持续探索”、“基础建模”、“技术预研”这类词汇来掩饰苍白。
洛总当时没有苛责,但那份沉默和眼中深不见底的思索,让他们压力倍增。
这期间,洛总人在片场拍戏,项目组则在这里日以继夜地啃着硬骨头,成果寥寥。
因此,当实验室气密门无声滑开,风尘仆仆的洛珞大步走进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带着一丝见到主心骨的期冀,但更多的是面对进展停滞的忐忑。
洛珞径直走向项目组内核成员围坐的局域。
他甚至没等大家开口问候,就将手中一个看似普通、实则内部结构极其精密的加密数据棒轻轻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各位”
洛珞的声音不高,却象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感官神经链接协议,新的框架,我完成了。”
距离他们研发视觉效果的绿洲系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甚至距离他回剧组触发虚拟强界的奠基者阶段二任务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早在触发任务不久后的一场洛博士的重要戏份拍摄后,他成功的完成了任务,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神经链接协议·中级。
然后在这一个月时间内,他不仅完成了林远和洛博士剩馀的戏份拍摄,更是独立完成了神经链接协议·中级的初步研究。
甚至在拍摄的最后阶段,那场杀青戏里,他还触发了原以为已经没有希望的虚拟强界的奠基者任务的阶段三。
不过对于完成这个不同于前两阶段s级,而是突然跃升至传说级,并且给了足足一年完成时间的超级任务,他还没有什么必胜的信心。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任务一年的期限也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个中级神经协议应用在现实中再说。
所以,在拍摄结束后,他又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不过,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完成任务给的奖励,这种超前的研究速度给项目组的同仁们,带来多大的震撼。
随着洛珞的话音落下,整个实验室里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嗡鸣的超算声似乎被无限放大,又好象被完全抽离。
“完成了?!”
张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洛总在开玩笑。
完成了?完成什么?视觉优化?不对,洛总说的是“感官神经链接协议”!
这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去看老陈和李工。
老陈那张常年因技术难题而绷紧的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张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血压估计正在飙升。
两个月前,他还在这里阻拦洛总亲自进行首次视觉测试,因为风险未知。
两个月后,洛总突然告诉他,那个把他们所有人卡得死死的感官集成协议————完成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洛总什么时候研究的?用什么设备?突破了什么理论?为什么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明明所有项目进展都是同步的!
李工的反应更直接,手里的电子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甚至被他下意识捏得有点变形。
作为神经接口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听觉信号处理的恐怖复杂度,那是精细到耳蜗毛细胞级别的分解和重组。
他死死盯着洛珞,眼神象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科研进度的认知。
两个月?两个月他们连一个靠谱的听觉神经映射模型都还没完全搞定!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刚添加项目不久,正端着一杯咖啡,听到这话,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洒出来,烫得他呲牙咧嘴也顾不上,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洛珞,嘴巴无声地开合著,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洛————洛总,您是说————”
张工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桌上的数据棒:“感官协议?包括————听觉?嗅觉?触觉?”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生怕洛珞说的“感官”只是指视觉的进一步优化。
“是的。”
洛珞肯定地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内核是时间戳同步锚点tssa框架,解决了跨模态神经同步的延迟幽灵、强度错配和情感意义冲突,基于我们之前的存在感锚定、物理拟真协议和无隙馈送理论,但集成方式完全不同,听觉、嗅觉、视觉的集成验证基本通过,触觉反馈还欠点火候,但信道已经稳定创建。”
每一个专业术语,都象一把重锤,狼狠砸在项目组成员的心上。
基本通过?稳定创建?
这两个月他们还在为如何“开始”而绞尽脑汁,洛总竟然已经“通过”了?
强烈的荒谬感和巨大的认知冲击席卷了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的茫然和无声的惊涛骇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珞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无法理解的维度。
他们同步了项目进展了吗?
不少人甚至产生了这样的自我怀疑。
如果在开完这个项目之前,他们不知道洛总提前多久研究了这个项目,才独自一个人搞出了视觉神经链接协议那还说得过去。
但明明他们已经同步了项目进展,两个月前大家可是一起卡在这个阶段的,而如今两个月过去,他们不说毫无进展吧,但进展几乎都在完善视觉效果上,其他感官真的没有什么突破,结果洛总就突然宣布他完成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速度了。
这简直是————神迹?或者说,他们这两个月,是不是在另一个并行宇宙工作?
张工看着洛珞眼中那簇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小小的数据棒,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他们与这位年轻的老板兼首席科学家之间,那道名为“思维边界”的鸿沟,可能比他们正在攻克的技术鸿沟,还要深不见底。
实验室里,只剩下超算集群永恒的低鸣,以及一群人被彻底颠复的世界观在无声轰鸣。
实验编号:a—7—2
地点:时光智能计算中心—净化级无尘实验室b
十万张计算卡组成的超算集群在密闭空间里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蓝绿的数据流在环绕墙壁的巨大屏幕上无声奔涌,如同虚拟的星河。
应急灯幽微的冷光下,一台来自京郊片场的银灰色睡眠舱静静矗立,此刻它不再是《头号玩家》的道具,而是一扇通往未知感官疆域的门户。
洛珞站在睡眠舱旁,指尖划过冰凉的合金表面。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一道唯有他能见的半透明金色光幕无声展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符码与神经通路示意图缓缓旋转,那是系统赋予的“神经链接——
它的内核,正是他在片场雨滴启示下构筑的“tssa时间戳同步锚点”框架理论,此刻已从缥缈的构想,化作了可被工程化的精密指令集。
视觉的信道早已被初阶协议凿开,而此刻,听觉、嗅觉、乃至更细微的感官维度,其底层链接的密钥,正静静躺在这份蓝图中。
“洛总”
硬件负责人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打断了洛珞的凝视。
他指着连接睡眠舱的监控屏幕:“所有生理监测基线稳定,脑波、心率、前庭功能反馈正常,神经信号接入埠自检完成。视界之钥”芯片已加载中阶协议驱动层——随时可以开始耦合测试。”
洛珞深吸一口气,实验室特有的、混合了臭氧与金属冷却剂的冰冷空气涌入肺叶。
气氛比上次初阶视觉测试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混合了期待与紧张的气息。
他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在悬浮的全息界面上快速滑动。
上面是时光智能计算中心内核局域入口的精细模型一旋转的玻璃门、冰冷的合金闸机、墙壁上跳动着运行状态数据的巨大屏幕。
这是他们之前为初阶视觉测试“草草”设计的场景,如今却要承载中阶协议更重的负荷:听觉与嗅觉的同步馈送。
“张工,李工状态如何?”
洛珞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相比于上次只有视觉效果,这次接入的神经链接无疑复杂很多,相应的也就更容易出问题,他们当然要慎之又慎。
“生理指标稳定,基线正常,情绪平稳。”
张工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他负责生命监护:“李工自己请缨的,他说没人比他更熟悉这套设备底层和上次初阶视觉测试的感觉,能提供更精准的对比反馈,老陈那边硬件自检也完成了,视界之钥芯片运行在最佳状态,功耗和延迟都在理论值内。
“好。”
洛珞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团队成员。
李工已经躺进了a—7号休眠仓,透明的舱盖缓缓合拢,内部的神经感应带发出柔和的蓝光。。”
洛珞下达指令。
嗡休眠仓内部的光线稳定下来。
主控屏幕上,代表李工大脑活动的神经信号波形图开始剧烈波动,迅速与缺省的视觉信号流同步。
全息投影上,时光中心入口的场景开始构建,旋转玻璃门的反光、闸机指示灯的红绿切换、墙壁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一切都清淅无比。
“视觉信号锚定成功!!
一名研究员报告。
紧接着,代表听觉的波形被点亮。
缺省的声音流被注入:远处超算的低频嗡鸣、旋转门滑动的细微摩擦声、闸机识别成功的清脆“滴”声、以及————仿真空调系统送出的微弱气流声。
“听觉信号注入!空间定位仿真激活!”
实验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着屏幕上的神经信号反馈和生命体征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