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钱庄纷纷上门催债,生怕晚了一步就血本无归。
而在新金陵证券交易所,周氏商行的股价,更是在开盘的一瞬间,便应声跌停。
无数票据被恐慌的商人疯狂抛售,形同废纸。
内外交困,四面楚歌。
苏州周家府邸,一夜之间,愁云惨淡。
周家家主,那个前几天还叫嚣着要让孙济民走投无路的老人,此刻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听着从京城传来的一个个噩耗,终于明白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山。
“完了全完了”
在破产的边缘,周家彻底服软。
周家家主亲自登门,向张谦负荆请罪,又跑到孙济民的作坊。
当着所有工人的面,深深鞠躬道歉,主动提出愿意出高价,换取新技术的使用授权,寻求合作。
千里之外,新金陵。
御书房内,江澈和江源父子一起阅读着各地报送来的产业报告,看着一个个数字增多,他们都是充满了喜悦。
“父王,您瞧!松江府的新式织布机,量增加了一倍!景德镇的瓷窑改良了烧制,成品率更高了!”
“连山西的铁匠都在动脑子用新方法炼出更好的钢来了!”
江澈笑着点头,脸上却有了欣慰。
“民智已开,民力已动。源儿,这才是国之根本,技术、财富,皆由此而生,此国之本也也。”
江源点点头:“儿臣觉得,只要民间的创造力被释放出来,我帝国怎会不兴!”
“是啊。”
江澈的目光从报告移开,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图上。
“国本已经开始牢固了,接下来该清理的就是坐在国本上却只知吸血,却毫无贡献的蠹虫了。”
江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澈的手指缓缓地划过地图上皇家庄园、勋贵封地。
江源的心猛地一跳。
“您是想要?”
“对,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记得罗刹国那边应该后天就能传回来消息吧?”
江澈起身,看了一眼北方。
江源:“差不多,按照时间路线,应该是后天早上就能抵达。”
“那我就后天去上朝吧。”
罗刹国同意谈判的消息,如一只报春的飞燕,越过漫长的冰原,抵达新金陵时,整座帝都都沸腾了。
黑龙江畔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早已通过邸报传遍了帝国各地。
而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方巨熊也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这无疑是对帝国赫赫武功最直接的肯定。
太和殿之上,百官朝贺,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年轻的皇帝江源,身着九龙冕服,端坐于龙椅之上,那张英俊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北境的胜利与外交的成功,像两针强心剂,注入了帝国的血脉。
朝堂之上,一扫往日因财政拮据而滋生的暮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昂扬向上的勃勃生机。
就连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喜悦与庆功酒的醇香。
在这种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接下来的议题,必然是论功行赏,嘉奖北伐三军将士。
就在此时,那个总是在帝国关键时刻投下决定性棋子的身影,缓缓从王座上起身。
摄政王江澈,身着亲王常服,一步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一出现,殿内所有的喧嚣都瞬间静止。
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好奇与期待,齐刷刷地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江澈手中拿着一份奏折,但他并未像众人预期的那样。
宣读对北伐将士的封赏,也未提及任何与庆功有关的字眼。
他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殿内的文武百官,那深邃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欣喜的脸。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有本奏。”
江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北疆之役,虽以雷霆之势告捷,却也暴露了我朝财政之窘迫。为支撑北伐五千精锐,户部几乎是拆东墙补西墙,勉强凑齐粮草军饷。若战事稍有拖延,后果不堪设想。”
江澈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上。殿内的气氛,悄然一变。
“南洋水师初建,耗资巨万,未来维护、扩建,皆是吞金巨兽。西山真理院,格物致知,探究万物之理,其投入更是长远之计,不可中断。修路、兴学、吏治革新帝国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钱。”
他顿了顿,将手中奏折高高举起。
“国库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然,我朝税赋之制,仍沿袭前朝,积弊甚深。其中尤以皇庄、勋贵田产之免税特权为最。”
“为固国本,为强社稷,更为天下万民之公义。所以,请即刻颁行《皇庄及勋-贵田产清丈令》!”
“轰!”
石破天惊!
如果说刚才的话只是冷水,那么这最后一句,便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皇庄及勋贵田产清丈令》!
这九个字,如九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所有勋贵集团官员的心头。
满朝文武,瞬间从融洽的气氛中惊醒。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勋贵集团率先炸锅了!
“臣,反对!”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须发花白的老牌勋贵,庆国公李善。
“王爷,您怎么能这么说?与功臣共富贵,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国策!”
“我等家中田产,皆是祖辈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用鲜血与性命换来的恩赏!”
“此乃祖宗之法!王爷要动祖宗之法,是要动摇我大夏的国本吗?!”
说实话,要是让他跟江澈骂战,他是真的不敢,毕竟江澈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
更重要的是,现在虽然江澈没有做到皇位,但坐在皇位上的是江源,江澈的儿子!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宗室与勋贵们的强烈共鸣。
“庆国公所言极是!”
手握重权的福王也紧跟着出列,他虽是宗室,但家族同样坐拥万顷良田,与勋贵集团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太祖皇帝优待功臣,方能令天下归心。如今北疆方定,将士们还在班师回朝的路上,朝廷便要清算功臣田产,如此行径,岂不是让天下将士寒心?将来,还有谁肯为帝国卖命?!”
“苛待功臣,自毁长城!王爷三思啊!”
“此法万万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