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又在看你的宝贝疙瘩呢?”
孙济民的儿子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笑着说道。
“您都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快歇歇吧。”
“歇不了,歇不了啊!”
孙济民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他指着那台正平稳运转的机器。
“你看到没?同样的水力,同样的时间,这台新机子,出纱量足足比周家用的老式纱机,快了三成!足足三成啊!”
“爹,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儿子由衷地赞叹道:“咱们赶紧去专利司把这宝贝登记下来!报纸上说了,有了专利,这就是咱们自家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以后咱们自己开作坊,再也不用看周家的脸色了!”
“对!去专利司!”
孙济民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可是父子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孙济民所在的周家大作坊的管事,便带着几名壮汉,堵在了他的家门口。
“孙师傅,恭喜啊。”
周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台新机器上。
“听说你捣鼓出了个新玩意儿?我们东家体恤你辛苦,特地让小的来,给你送份程仪。”
他拍了拍手,身后一名家丁将一个钱袋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这里是五万华元。”
周管事下巴微抬,“这台机器,连同图纸,我们东家收了。以后你还是我们周家作坊的老师傅,工钱给你加一成。”
孙济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钱袋,又看了看周管事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冷冷地说道。
“周管事,这台机器,是我孙某人的心血,我不卖。”
“不卖?”
周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孙济民,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苏州这地界,我们周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五万,买你一个破木头架子,是你祖上积德了!”
孙济民的儿子年轻气盛,忍不住反驳道:“我爹这台机器,是要去申请专利的!是受帝国新法保护的!你们这是明抢!”
“专利?新法?”
周管事嗤笑一声,眼神变得阴冷:“我告诉你什么是法!在苏州纺织行当里,我们周家、陈家这些大户的规矩,就是法!”
“你那机器效率再高,没有我们的棉料,没有我们的销路,它就是一堆废铁!”
“这机器,我们东家要定了。”
“你若识相,拿着钱,乖乖把图纸交出来。若是不识相哼,你这小门小户的,怕是经不起什么风浪。”
赤裸裸的威胁,让孙济民气得浑身发抖。他护在那台机器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休想!我明天就去专利司告你们!”
“告我们?好啊,你去告。”
周管事有恃无恐地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这苏州府衙门的大门,是朝哪边开的。”
事情的发展,果如周管事所言。
孙济民怀揣着对帝国新法的信任。
一纸诉状递到了苏州专利司。
专利司的主事,一个姓钱的胖子,每次都用各种理由搪塞他。
“哎呀,孙师傅,你这个案子,很复杂嘛。”
钱主事摇着头,一脸为难:“周家也递了材料,说这机器是他们作坊出资,你只是奉命改良。这里面的权属问题,要慢慢查,慢慢查。”
“钱大人!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跟他们周家没关系!”孙济民急切地辩解。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凡事要讲证据嘛。”
钱主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本官公务繁忙,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一连半个多月,孙济民天天去,天天被如此打发。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之作,被周家强行扣下,自己却求告无门。
那份对新法的希望,渐渐被冰冷的现实消磨殆尽。
就在孙济民心灰意冷,准备放弃之时,事情却迎来了转机。
他状告周家,却被官府拖延不办的事,被一名常在茶馆里搜集新闻的帝国新报记者听了去。
这位年轻的记者,经过几天的暗中走访,很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得一清二楚。
三天后,帝国新报的副刊上,刊登了一篇言辞犀利的报道。
《新法之光,何以照不进苏州府?——记一位老工匠的血与泪》。
文章以饱含感情的笔触,讲述了孙济民研发新机器的艰辛。
描绘了他对帝国新法的憧憬,以及他在专利司门口日复一日的失望。
报道更是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周家等大户,为维持垄断,不惜扼杀创新,官商勾结,践踏国法的恶劣行径。
“当新法的阳光普照大地,我们欣喜地看到万千工匠的智慧被点燃。”
“然而,在苏州,华夏最富庶的土地上,却依然有巨大的阴影笼罩。”
“旧势力的贪婪,与个别官吏的懒政怠政,正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创新的咽喉!”
“我们不禁要问,是谁,给了他们对抗国法的勇气?《工坊革新令》与《专利法》,在苏州,难道只是一纸空文吗?”
文章一出,舆论哗然!
新报如今发行量遍及全国,影响力早已今非昔比。
苏州的百姓们议论纷纷,那些同样受过大户欺压的小商贩,小工匠们,更是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摄政王府,书房。
江澈放下手中的帝国新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三爷,这张谦刚升任工部左侍郎,屁股还没坐热呢。”
“您这就让他去捅这个马蜂窝,是不是”
李默站在一旁,有些担忧。
江南水深,周家与陈家联盟,在当地盘根错节,关系网遍及官商两道,绝非善类。
上次虽然已经将陈家打怕了,可这次却不行了。
“马蜂窝,就是要趁它还没筑得太大的时候,一竿子捅穿。”
江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让源儿推行新法,不是为了让它挂在墙上好看的。”
“新法,就是一把刀。”
他抬起眼,看向门外,新任工部左侍郎张谦,已在门外候命。
“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