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枝第二天带来了一家子,是她小叔子一家,是来给她小叔子看病的。
那孩子四五岁,管马金枝叫大娘,来的时候没空手,端了一半升子鸡蛋。半升子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升,这东西装粮食大概装二斤半,从古代到民国都是这么大,没变过。这个半升子是圆形的,没有握柄,装鸡蛋也就装十来个。
鸡蛋这东西在哪朝哪代都是硬通货,是可以直接当钱用的,就算是现在,大家也都是端着鸡蛋去供销社换盐换糖的。
马金枝说:“这是我家老二,老陆,你让你朋友给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老陆说:“咋了?”
“这不是去工地起高垫低了嘛。”
老陆说:“磨盘沟吗?”
“对对对,回来就这样了。先是发烧,之后去了赤脚医生那边打了一针,烧退了,但是人好象是烧糊涂了。”
书生说:“赤脚医生咋说?”
“说是脑子烧坏了,他治不了,让我们去大医院。这不是刚好书生在,我就带老二过来了。”
老陆看着书生说:“给老二看看吧,老二是个好人。”
书生说:“让老二坐下。”
老二人挺瘦的,九十多斤的样子,人也不高,一米六五。这都是命苦的孩子,他长个子的时候正是打仗的时候,家家户户没啥吃的,但凡有吃的,也不至于这么矮。
现在老二浑浑噩噩,站在地上,嘴里在流哈喇子。老二媳妇拿了一块毛巾,给老二擦了嘴巴,拉着他坐下了。
坐下的话,脸是朝着炕下面的,我们在炕上,不方便,书生说:“给老二的鞋脱了,让他上来。”
鞋脱了,老二穿着的袜子虽然破了,加了补丁,但是很干净,包括老二的穿着都是很干净的。老二一上来,书生先摸了摸老二的脑门,随后拽过来自己的工具包,拿出来一个体温计给老二夹上了。
过了五分钟之后,体温计拿出来,书生看了之后,甩了甩,又给老二夹上了,应该是上次没夹好。这次拿下来之后,书生看了看,再次给老二夹上了。
老陆说:“老二,你夹好点,这都三次了。”
老二看看老陆,不说话。
第三次,总算是量完了,书生没说话,拿出来血压计,给老二量血压,咱也看不懂,不过书生量了很久,翻来复去,拆了骼膊上那个箍儿又戴上,量了有十分钟。量完了之后,翻开老二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
最后,看着自己的手表,摸着老二的手腕,开始测量心率。都完事了之后,他说:“我给老二打一针,明天再来。”
打完了针之后,他说:“老二吃东西咋样?”
“挺好的,比以前更能吃。”老二媳妇说。
书生点点头说:“明天早上过来,我再给老二检查一下。”
就这样,老陆把这一家子送出去了,老二媳妇一只手拉着老二,一只手拉着孩子,消失在了夜色里。
马金枝没有回去,跟着老陆回来了,一进屋就说:“不好治吧。”
书生不说话。
我说:“是不是有点麻烦?”
书生这时候突然看着我说:“老二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们大家都惊呼了起来。
我说:“啥?”
老陆说:“死了?”
马金枝说:“鬼?”
书生说:“体温三十五度,心率一百八,血压倒是低的可怕,高压六十,低压三十五。这是通过心率在弥补供血不足的问题,血压过低,心率过高。”
我说:“为啥会这样?”
书生说:“明早再看是啥情况吧,我给他打了一针青霉素,不过应该没啥用。”
马金枝说:“老二要是死了,刚才又是啥?”
书生说:“回光返照,或者是其它的,此时它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维持正常的功能,残存的意识只能维持他基本的生存。”
我说:“怎么觉得象是中了蛊啊!”
老陆说:“老二是不是在磨盘沟挖到啥了啊?金枝,你回去问清楚,老二是不是带了啥东西回来。我怎么觉得象是中邪了啊,也许找个看香的给看看就好了。”
书生点头说:“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天老二一家子没来,据说是找赵婆子看香去了,马金枝跟着去的。我和书生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件事,老二死或者不死和我们没关系,书生说老二随时可能会死,也许瞬间躺下就起不来了。
偏偏老二看完香之后,还没死,到了晚上的时候,会说话了。马金枝大晚上的来了,进屋就说:“还别说,老赵婆子就是有点道行,给老二看完了,老二现在已经会说话了。”
书生问:“恢复正常了?”
“那倒是没有,只是会说话,走路也比以前稳多了。”
老陆问:“去磨盘沟到底挖到啥了?”
“我倒是问了,但是老二媳妇没说,不过我能感觉到,老二应该是挖到啥宝贝了,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说:“既然好转了就行了,人没事比啥都强。”
马金枝走了之后,老陆笑着说:“看来是真的癔症。”
书生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第二天快晌午的时候,马金枝再次来了,一进来就说:“老二可能被老仙给迷了,今天老二媳妇杀了一只鸡,没等拔毛呢,老二抓起来就生啃,一只鸡就这么被他生啃了。太吓人了。”
我说:“可能是认知障碍,脑子还是有问题。”
书生还是不说话。
马金枝试探性地说:“老陆,要不再让你朋友给看看?”
老陆看向了书生。
书生说:“鸡蛋都收了,肯定得帮忙,把老二带过来,我再看看。”
老二被带了过来,书生一边量血压一边问:“老二,你多大了?”
老二说:“二十八。”
书生说:“你这血压很低啊!”
老二不说话。
书生接着还是量体温,量血压的时候把听诊器塞进去,顺道就把心率量了,最后,书生用手电筒照了照老二的眼睛。
检查完了,老二媳妇急切地问:“用不用吃药?”
书生说:“先回去,再观察观察。”
我一听就知道老二可能不太行,书生根本就不知道从何下手。
老二和老二媳妇走了之后,书生对马金枝说:“金枝,你家老二真的死了。体温三十三度,血压和心率没有变化。我摸老二的身体,和尸体没啥区别。”
“可是会说话了啊!你也听到了,你问他多大了,他说二十八。”
书生说:“问题肯定在脑子里,要是能开颅看一下,也许还有机会,要是这么拖下去,老二怕是会变行尸走肉。”
我说:“书生,你怀疑老二脑子里进去东西了?”
“没有别的解释,老二应该是中了蛊。金枝,你还是去问问老二媳妇吧,老二在磨盘沟到底挖到啥了?”
马金枝抬起屁股,拽了拽自己的裤子说:“我这就去老二家,这事咋越听越渗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