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纽约
几个小时之前。
一处经过电磁屏蔽的农场屋舍。
万籁俱寂，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恒定低鸣。
屋内的工作间里，厚重的窗帘将初升的阳光彻底隔绝。
顶着一头乱发的达米安，坐在符合人体工学的定制座椅上，拿起桌面上一个印着中文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浓咖啡。
虽然如此，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面前环绕式的屏幕矩阵上。
中央的主屏显示着一张动态更新的全球地图，几条从巴尔干半岛辐射向北美东海岸，包括地拉那、普里什蒂纳及周边主要机场的虚拟航线被高亮标注。
而左屏上瀑布般滚动着加密和解密后的数据包摘要、日志条目、算法识别警报。
一个窗口正持续比对从老朋友渠道流入的航班乘客数据与本地构建的科索瓦特征模型（照片、化名命名习惯、人数、出生地局域、甚至包含某些护照签发官的历史关联），相似度百分比不断跳动更新。
另一个窗口显示着移民局内部系统的访问日志监控，几条来自特定终端、针对阿尔巴尼亚籍签证文档的查询记录被红色方框标注并反复闪铄。
达米安的视线转移到右屏，看着上面刚刚完成深度比对的文档，包括tk0012航班上三位乘客的化名护照信息、签证照片等，不由打了哈欠。
虽然概率只有百分之八十多，但足够了。
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比尔的电话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比尔的声音。
“找到了，土耳其航空tk0012，伊斯坦布尔（ist）至纽约肯尼迪（jfk），预计14：
20降落。”达米安道。
“看来他们要去的据点是纽约，我和沃尔特离得最近，先过去布控，等你和肯尼。”
“明白了，我马上动身。”比尔的话音刚落，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达米安看着重归寂静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和之前相比，现在的比尔才是真实的比尔。
突然间，达米安干劲满满，起身往后面走去，准备给自己再续一杯咖啡。
与此同时。
还在沙发上坐着的比尔，已经拨通了肯尼的号码。
“比尔，啥情况？”
“达米安刚追踪到科索瓦家族的人，他们搭乘土耳其航空tk0012，14：20会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纽约布鲁克林就是他们的目标。”
“这群巴尔干杂碎还真敢来！那咱们咋整？”
“达米安和沃尔特会在纽约等我们，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机场。”
”ok！”
15：12，洛杉矶警探局大楼，一间内部问询室。
“史蒂文斯警探，基于初步问询及现场报告，内部调查委员会决定，你需进入为期三个工作日的带薪行政休假程序，以便我们完成评估。
在此期间，请配合后续可能的补充问询，并严格避免接触与你所涉案件相关的内核信息与人员，你的执勤资格将在审查结束后重新评估。”
一如既往的配方，一如既往的味道。
坐在长桌对面的警探局内务调查官罗德尼，合上文档夹，点头笑道：“你的配枪与警徽已由科斯塔队长暂行保管。
从明天起算，除非接到我们的正式召回通知，请不要踏入警署或接触任何警务系统。”
埃里克淡定回道：“我知道。”如他所想的那样，果然是三天的行政休假。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踩在标准的基准线上。
“你可以离开了。”罗德尼示意谈话结束。
埃里克顿时起身走出问询室。
走廊里，科斯塔果然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普通的文档袋，里面应该装着是他的那份正式的休假通知。
“流程走完了？”看到埃里克出来，科斯塔走过去，没什么废话。
“恩。”埃里克点头，顺手接过科斯塔递来的文档袋。
科斯塔抬手看了看表：“效率比我想的快，看来报告写得还行。”
埃里克干咳一声，这话他要怎么接？总不能说他在西峡谷警局里写了无数份报告。
“走吧，我送你。”科斯塔在前面带路。
埃里克自觉跟上。
“有组织犯罪调查司ocd那边已经正式组建了联合小组，他们动作很快，清单和那部手机已经进了他们的分析系统里，电子取证的人正在全力破解。”科斯塔道。
“乔伊娜明天早上八点报到。”
埃里克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他知道科斯塔这是在提前说明，好让他三天后归队时，信息落差不会太大。
两人就这样走到大厅，走出大门。
“最后建议你，在这期间最好不要惹事。”
听到这熟悉的话，埃里克眉眼微挑，无辜道：“队长，我什么时候主动惹过事？在休假期间，我一直都是一个守法的热心市民。”
科斯塔没理会这句话：“保持电话开机，有常规性的进展需要知会你，我会联系你，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好好休息。”
说完，科斯塔没等埃里克回应，便干脆地转身走进警探局。
看样子忙的很。
埃里克目送，心里摇头，看向手中的文档袋。
行吧，他又休假了。
回到自己的猛禽车里，关上车门，将喧嚣隔绝在外，埃里克表情恢复平静，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信息。
是比尔发来的信息。
在他接受审查的时候，比尔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他逮到了科索瓦家族的落脚点。
纽约布鲁克林。
这帮人还是选择了资源最为丰富的据点。
纽约，布鲁克林，一栋不起眼的砖砌仓库。
卷帘门在几辆黑色suburban驶入后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部街区的嘈杂。
昏暗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布满灰尘和零星工具箱的简陋空间。
巴伊拉姆第一个落车，面无表情地扫过整个空间。
拉米兹和几个阿尔巴尼亚人紧随其后。
后面的阿尔巴尼亚人陆续落车，满打满算十几人。
“检查所有门窗，确认逃生信道。”巴伊拉姆用阿尔巴尼亚语低语道。
这群阿尔巴尼亚人自觉分散，开始检查这个通过本地关系临时借用的、早已废弃的机械作坊。
拉米兹将随身背包放在一张沾满油污的工作台上，从中取出一个笔记本计算机，连接上一个便携卫星热点。
“叔叔，马利克（布鲁克林的连络人）发来了初步信息。
武器今晚午夜在红钩区码头交接，是清洁”的东欧货，附赠三个基数的弹药。
车辆也准备好了两辆，都是本地常见的二手车，登记信息干净。”
巴伊拉姆点点头，走到一个布满灰尘、但能看到街景的窄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洛杉矶那边呢？那个警察的详细资料什么时候能到？”
“最迟明天早上。”拉米兹敲击着键盘。
“我们的人正在通过付费的私人调查数据库和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渠道进行交叉验证
“”
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等等，”拉米兹盯着屏幕上刚刚刷新的一条信息，手指停住，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叔叔，情报更新了但有点问题。”
巴伊拉姆放下窗帘，走了回来：“什么问题？”
“我们之前查到的信息滞后了。”
拉米兹将屏幕转向巴伊拉姆，上面并排显示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埃里克穿着巡警制服接受勋章的旧闻截图，另一张则是较为模糊、似乎是从某个内部系统流出的文档照片，上面的埃里克穿着便装，警徽挂在腰带上
“他升职了，不再是街头巡警，现在是洛杉矶警署的见习警探。”拉米兹的声音变得凝重了些。
这职位上的变化，说明对方不再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工作时间变得更不规律。
“警探，哪怕是见习的，一旦出事，pd内部调查的力度和fbi介入的可能性，与一个巡警不可同日而语。”
仓库里一时寂静，十几个阿尔巴尼亚汉子都下意识看向这边。
巴伊拉姆盯着屏幕上那张便装照片，只沉默了一秒，缓缓开口：“所以呢？这有区别吗？
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肩膀上扛着什么徽章，很重要吗？在巴黎，他夺走我们亲人性命的时候，他可没管他们是家族的头目还是普通的战士！”
巴伊拉姆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族人、血亲，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刻着仇恨和风霜。
“血债，只能用血来偿！他成了警探更好！用他的血来祭奠我们的亲人时，只会更彰显我们科索瓦家族的决心和力量！”
附近一栋能俯瞰仓库的建筑高层里。
这里被沃尔特临时改造成功能齐全的前沿观察哨。
达米安坐在一张折叠桌旁，面前的多块便携屏幕闪铄微光，数据流无声滚动。
沃尔特正在调整一台架在重型三脚架上的多功能观测仪，镜头对准了斜下方那栋安静的仓库。
肯尼则靠在一面墙边，耳朵上挂着连络耳机，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战术折刀，他看了眼正收起手机的比尔，笑道。
“跟埃里克说了？”
“说了。”比尔将手机收回口袋，走到沃尔特旁边的观测窗口，接过沃尔特递来的另一副望远镜。
肯尼吹了声低低的口哨，折刀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伙计们，我真的很好奇埃里克的实力啊。”
这句话打破了观察哨内略显紧绷的专注气氛。
达米安理都没理，只是不停地打哈欠，该死的，作为收集情报还有提供技术支持的他，在团队里永远都是那个很难休息的人。
比尔同样也没有理会肯尼，只是拿起望远镜看着仓库。
只有沃尔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从观测仪上移开目光，用平稳低沉的声音道：“好奇？你在巴黎事件后没看过达米安整理的复盘数据？”
肯尼把玩折刀的手停了下来，耸耸肩：“看了，但这跟亲眼见过、并肩作战是两码事。”
“得了吧。”达米安拿起自己的救命水，咖啡喝了一口道。
“要不要赌一局？这事结束后，你和埃里克打一场？”
“不错的建议。”沃尔特道。
“我下注埃里克，一百。”
“我也是。”比尔接话道。
“两百。”
达米安看着脸颊抽动的肯尼，举了举手：“加一，三百。”
“法克！”肯尼竖起中指回应，看向穿着一身中年服装，显得相当低调的比尔。
“所以他到底会不会来？”
“他当然会来。”比尔盯着仓库外的一个人，平静道。
“埃里克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科索瓦的目标是他，他不会只坐在三千英里外等消息，干看着。”
洛杉矶，下午15：40。
埃里克将猛禽车拐入通往洛杉矶国际机场（x）的高速，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操作着手机。
屏幕上，订票应用正在刷新航班信息。
最近一班直飞纽约肯尼迪机场（jfk）的航班，达美航空dl486下午16：05起飞，纽约时间晚上22：55抵达。
正好之前的飞机事件，他手里有达美航空的优惠。
埃里克顺手完成了支付，电子登机牌实时传入手机。
订购机票后，埃里克接着拨通了蒂珐的电话，蒂珐还在休假，弗吉尼亚主持培训之前自然还在洛杉矶，得跟她说一声，免得多想。
铃响几声后接通。
“亲爱的，这个时间打来，是提前下班了？”蒂珐柔柔的声音响起。
“临时出了个新案子。”埃里克温声道。
“恩？所以今天要加班？”蒂珐有点讶异。
“恩。”埃里克道。
“刚刚接手的，有点复杂，牵扯到一些需要梳理的线索，因为这个案子，有组织犯罪调查司ocd那边组建了联合小组，我今天估计得耗在局里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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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珐突然沉默，埃里克嘴角微扯，还好下一秒，蒂珐说话了。
“亲爱的，那你记得抽空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忙，大概要忙到几点？”
埃里克心里松口气：“没准，看进展，你别等我，早点休息，我这边一有空就给你消息。”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蒂珐柔声叮嘱。
“爱你。”
“知道，爱你。”
通话结束，埃里克将手机放在一边，看着近在眼前的洛杉矶国际机场，控着猛禽车拐进一个相对僻静的长期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