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拯救
不管外面如何。
埃里克拉动守望者套筒，习惯性确认了下枪膛，便快速静步移动到观景窗边缘，五感全面放开。
窗帘隔绝了视线，但却隔绝不了声音。
矮壮匪徒在客厅里手脚并用地爬，粗重的喘息、膝盖压过木地板的吱嘎声，在专注到极致的大脑里，交织成一幅清淅的声音地图。
他能听出对方躯干的轮廓和移动的轨迹。
这就足够了。
埃里克没有丝毫尤豫，守望者枪口隔着窗帘，对准声音源头的稍上方，扣动扳机。
那是成年人躯干的高度。
砰！砰！砰！
标准的三发速射，子弹首尾相接。
第一发子弹凿穿玻璃，在布料上撕开一个小洞的瞬间，紧随其后的第二发，第三发子弹追嵌进第一发子弹制造的弹着点中心，穿过飞舞的玻璃晶尘和飘荡的布絮
啪嚓！哗啦啦！整块玻璃承受不住冲击，彻底爆裂。
里面矮壮的男人刚刚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站直，子弹便从侧面飞来，灌入他右侧胸腔。
矮壮男人身体猛地向左一拧，剧痛和室息感同时炸开，他喉咙里挤出半声被血沫堵住的闷响，刚凝聚的力气瞬间消散。
“咕呃！”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窗户方向，双腿一软，直挺挺侧身垮塌下去，最后抽搐两下，不动了。
楼梯拐角处，瘦高个男人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眼睁睁看着同伙埃利奥特在门口被打成筛子，现在，又看着另一个同伙在几米外，连警察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隔窗放倒。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只有令人恐惧的死亡。
这种无声的、高效的杀戮，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瘦高个男人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枪变得无比沉重，握枪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哐当！
手一抖，手枪从他僵直的手指间滑脱，掉在楼梯上，又弹跳了几下，滚落到台阶下方，撞在墙上。
“别别开枪！我投降！投降了！”瘦高个男人对着客厅观察窗那边哭喊出来，双手猛地举过头顶，身体抖得象暴风雨里的叶子。
“恩？”
埃里克听到哭喊，眉眼微挑，依旧保持着瞄准姿势，侧耳倾听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动静，藏在窗侧拨开一角窗帘，枪口指向哭喊方向。
看到瘦高男人正跪在楼梯拐角，双手高举过头顶，整个人筛糠似的抖着，眼神涣散。
再次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埃里克才探身出墙翻过窗框，悄无声息落入狼借的客厅，扫视整个空间，自光最终落回那个抖成一团的瘦高个身上。
在埃里克的目光与他对上的瞬间，瘦高个男人象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硬是吭不出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同伴会死得那么干脆。
原来对手不是普通的警察，而是圈子中流传的代号都带着血腥味的griraper死神！
甚至对方不当街头巡警跑去当破案的警探的消息传扬开来后，许多人都大开party庆祝死神终于走了。
埃里克挑眉，看着这家伙恐惧和认命的细微表情变化。
“认识我？”
瘦高个男人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但也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还有其他的同伙吗？”埃里克平静道。
瘦高个男人猛地摇头。
“被你们囚禁的女孩子现在在哪？”埃里克道，这案子没有触发任务，大概率是这屋内的三人还没背人命，也就是说，受害者应该还活着。
瘦高个男人手指颤斗指向后方的一扇门。
“下下面！最里面有道加厚的门，锁着的
“钥匙。”埃里克打断他，懒得再听废话。
瘦高个一顿摸索，从口袋拿出钥匙。
“站起来，转过去，你带路。”
“不求求你，下面”瘦高个男人快要哭出来，显然怕底下的事曝光。
都到这地步了，还有心思顾虑这个？这是什么脑回路？埃里克向前逼近半步。
“带路，或者永远留在这里，选！”
瘦高个男人被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多说半个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跟跟跄跄地转身，在前面带路。
埃里克紧随其后，保持距离，同时按下麦克风
外面，灌木丛后的毕晓普和诺兰已移至suv车头后，呼吸粗重。
对讲机里，安吉拉和韦斯特简短确认方位的声音刚刚落下，砰！砰！砰！紧凑到形同于一枪的枪声响起。
毕晓普浑身一震，头部本能地压得更低，但是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流弹，不是盲目射击，是极近距离的、有明确目标的点射，是谁在里面和谁交火？还是？
旁边的诺兰下意识地看向导师毕晓普，又看向死寂的房屋，喉咙发干。
乔伊娜急促的声音也从正门方向切入频道：“侧面接火！手枪声！kg—l—21在室内交火！所有人，准备突入！”
位于正门前的乔伊娜通报完，一脸焦急地拔枪，以极低前倾姿态抵近那扇被霰弹轰出破洞的门板边缘。
屋内死寂一片，没有持续的射击声，没有呼喊。
“毕晓普、诺兰，跟我正面！现在！”乔伊娜压低声音道。
“收到！”毕晓普猛地一拍诺兰肩膀：“走！跟紧我后面！”说完，猫腰疾奔，直扑门廊。
诺兰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即将汇合于门前，乔伊娜手按冰凉门框，准备侧身切入时。
“这里是kg—l—21”埃里克的声音从对讲机身上响起。
“建筑内威胁已清除，三人门口一，客厅窗下一，楼梯处一存活，控制一人，发现一名被囚禁女性，位置在地下室，急需医疗评估，请求支持进入，并通知救护单位。”
门廊上，乔伊娜前冲的势头骤然僵住，刚进入前院的毕晓普一个急停，诺兰猛地刹住0
清除？客厅窗下？控制一人？地下室？女性？
信息像炮弹般砸进众人意识，频道里出现了半秒绝对的死寂。
啥？这就结束了？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霉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瘦高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挪到楼梯底部，这是一个比预想中稍大的空间，堆放杂物很多，显得凌乱。
“就是这里”他声音发虚。
“开门。”埃里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瘦高个男人抖了一下，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瘦高个男人推开门。
光线从上方楼梯口透入，勉强照亮门内的一部分，勾勒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角落堆着蒙尘的杂物与旧箱子，而在最深处，靠近冰冷墙壁的地面上，一个身影蜷缩在一条脏得辨不出颜色的薄毯上。
一条粗实的铁链，一头锁着女孩的脚踝，另一头深深钉入混凝土墙体。
链条很短，只够她在半径不到一米的范围内挪动，旁边摆着一个塑料桶和几个空水瓶。
她紧闭着眼，全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斗。
眼前的景象让埃里克的双眼冷了起来，对瘦高个男人沉声道：“钥匙，退后，贴墙跪下，手放头上。”
瘦高个男人早已面无人色，哆嗦着照做。
埃里克接过钥匙拿出手铐铐上，侧身进入室内，在距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蹲下身，让自己的高度低于她，减少压迫感。
“pd，警察，看着我。”
女孩身体一震，没有回应，只是抖得更厉害。
埃里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心理创伤，即便出去也得经过漫长专业的干预才可能恢复。
埃里克掏出自己的警探证，黑色皮夹弹开：“看这里，我是警察，我来带你出去。”
爱玛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涣散的瞳孔在昏暗中努力聚焦，先是惊恐地扫过埃里克的脸，然后落在那枚警徽上。
结果，她反而更加向后缩退。
见此，埃里克抿了抿嘴，女友是心理医生，耳濡目染之下再加之犯罪侧写所需的知识，他多少懂一些。
这反应比单纯恐惧更棘手，创伤性解离与信任机制的彻底损毁。
埃里克果断合上警徽皮夹，收回口袋，像征失效，行动是唯一能创建沟通的桥梁。
埃里克侧身接近，避开女孩子惊恐视线的直接接触，拿着钥匙插入链条锁孔。
咔哒。
埃里克一把扯开那沉重的金属镣铐，脱下衣服，裹住女孩颤斗蜷缩的身体，双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稳稳将她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移动让爱玛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她身体僵硬，却奇异地没有激烈挣扎，只是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埃里克。
埃里克抱着她，转身就向外走，经过面墙跪着、抖如筛糠的瘦高个身边时，脚步略顿，丢下一句冰冷的声音：“走。”
楼上，客厅。
乔伊娜与刚抵达门廊的毕晓普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行动。一左一右，枪口交替警戒，以标准的双人配合战术切入屋内。
诺兰紧随其后，守住后方。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猛地涌来。
门口内侧，一具男性尸体倒卧在血泊中，胸口一片狼借。
客厅中央，另一具尸体侧倒在破碎的窗户附近，身下深色的液体正沿着地板缝隙蔓延。
“安全！”
“客厅清空！”
简短确认在两人间完成。
“这都是埃里克解决的”乔伊娜目光扫过地上两具死状明确的尸体，缓了口气。
平时也就只是听说，并没有太多深刻的体会，现在总算清淅认知到埃里克的战斗力，和她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楼梯有动静！”毕晓普的声音将乔伊娜拉回现实。
三人枪口瞬间转向楼梯口，神情紧绷。
先冒出来的是那个瘦高个男人，他脸色惨白如纸，举着双手，腕上挂着锃亮的手铐，全身无法控制地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别、别开枪”
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是埃里克，他怀里抱着一个被制服裹紧的娇小身影，女孩的脸半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凌乱的金发。
乔伊娜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枪口缓缓垂下。
埃里克朝他们略微颔首。
毕晓普第一个行动，她上前一把扣住瘦高个嫌疑人的肩膀，将他从楼梯口拽开，迅速按在最近的墙上，开始搜身。
“诺兰，看住他。”
诺兰一边忍不住看向埃里克，一边上前接替控制位置。
“她怎么样？”乔伊娜快步走近道。
“脱水很严重，手脚有捆伤，头上也有撞伤，得赶紧保温和输液。”埃里克一边说，一边抱着女孩走向客厅中央相对完好的沙发。
“医疗已经在路上了，”乔伊娜跟在后面说道，另一只手已经按下肩头的麦克风。
“这里是kg—l—20，受害者已转移至安全位置，生命体征微弱，重复，需要急救人员立即进入！现场嫌犯已控制！”
埃里克小心地将女孩放在沙发上。
乔伊娜半跪下来接手检查。
拨开复在女孩脸上的金发，露出一张惨白、沾着污迹却依然能辨认出的脸，正是照片上的爱玛·吉尔伯特。
眼皮微弱地颤动，呼吸轻浅急促。
乔伊娜手探颈侧，脉搏快而细弱，小心地掀起女孩沾染污渍的袖口，手腕上那圈深紫色的环形淤痕让她的呼吸滞了一下。
边缘已经破皮渗血，这是长期紧缚的结果。
“爱玛，能听见我吗？”乔伊娜压低声音，靠近女孩耳边，温声道：“我是乔伊娜警探，你现在安全了。”
女孩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艰难地睁开，湛蓝色的瞳孔在乔伊娜脸上茫然地扫过，最终定格在那个刚刚把她从黑暗里抱出来的身影上。
埃里克正站在沙发旁，低头检查着自己袖口上沾染的污迹，察觉到视线，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爱玛的嘴唇哆嗦起来，看了埃里克足足两三秒，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没有抽噎，没有哭喊，只有泪水无声地顺着脏污的脸颊滚落，很快浸湿了毯子的边缘。
紧接着，一声嘶哑破碎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像某种受尽折磨的小动物终于发出的、迟来的悲鸣。
她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