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筛选
她半阖着眼，胸口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
护士守在床边，看到他们进来，无声地点了点头，示意病人目前尚算平稳。
埃里克和乔伊娜走到床边，保持了一点距离，乔伊娜先开口，声音放得极其柔和，正如佩尼亚所言，乔伊娜擅长与受害者沟通。
“莱拉？我乔伊娜警探，这位是史蒂文斯警探，你现在很安全，正在医院里。”
莱拉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视线试图聚焦，但眼中仍蒙着一层药物残留的迷雾。
“我们正在找你失踪期间待过的地方，”乔伊娜继续缓缓说道，身体保持在一个既关心又不会形成压迫的距离。
“也想找到爱玛，你记得爱玛，对吗？”
“爱玛”莱拉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出这个名字时，她的眼神似乎终于聚起一点光亮，眼角有微弱的光泽。
“你们会找到爱玛的，对吗？”
“会的！一定会的！”乔伊娜认真点头道：“但我们需要你帮忙回想一些信息，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你愿意试试吗？”
莱拉的呼吸轻微地急促了一点，没有直接回答，无意识地将盖在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手指蜷缩起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正努力从迷雾中打捞碎片。
“他应该是在车库里抓住我的。”莱拉准备了一会开口道，声音干涩而断续，每个字都象是从记忆的裂缝里挤出来：“一定是他在我停车的时候偷溜了进来。”
一直做个旁观者的埃里克心里摇头，这套路并不新鲜，车库停放落车本就是防范意识较弱的节点，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之前每次都要确认一落车库门是否关紧。
似乎知道问题内核，莱拉接着开口道：“我没看到他的脸，只感觉到有个针头扎进了我的脖子，然后一切就变黑了。
我醒来之后就在一个地下室里，还有爱玛。”
乔伊娜道：“那你能感觉到或者听到什么吗？他的身高？力气？有没有说话？听到任何特别的声响。”
莱拉身体瑟缩了一下：“没有，他来看我们的时候，都会戴着面具一言不发，我觉得他很喜欢这么做，身高的话大概和他一样。”
乔伊娜回头看了眼正拿着本子记的埃里克。
“我身高188。”埃里克小声道。
乔伊娜重新看向莱拉，温和道：“还有没有其它的信息？有时候，有些看似不重要的信息都能帮我们找到地点。”
莱拉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与困惑交织的神情，断断续续道。
“听起来很疯狂，但我我有听到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昼夜不分地说，等待等待等待”
“等待？”埃里克微微眯眼，他想起之前在社区那边记下的特征，也就是无障碍行人信号灯。
果然，凶手就在这附近。
说到这里，莱拉的眼框瞬间红了，积聚的水汽让她的视线更加模糊，随即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爱玛听不到，所以我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我真的听到了。
见莱拉的状态不好，护士用眼神提醒时间。
乔伊娜知道得结束问话了：“休息吧，莱拉，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随即对着埃里克打了个眼神，两人悄声退出病房。
“我知道她说的声音是什么。”一走出病房门，埃里克低声说道。
乔伊娜讶异地看向埃里克。
“是无障碍行人信号灯的电子提示音，一直在循环播放。”埃里克道。
“就在那片住宅区边缘，声音穿透力很强。”
乔伊娜反应过来道：“所以囚禁点离信号灯很近，近到在地下室都能清淅听到电子语音的程度！”
埃里克点头道：“这给了我们一个极其具体的定位线索。”
说到这，埃里克拿出手机。
乔伊娜不知道埃里克想要干嘛，凑过去，发现埃里克调出了地图还有一些房产信息。
“信号灯是固定坐标，声音在空气中的有效清淅传播距离有限，尤其在地下室环境。”埃里克一边调，一边道。
“考虑到建筑阻挡和地下结构对声音的衰减，能让她听到并分辨出词语，囚禁点很有可能在信号灯直线距离80米到150米的范围内，并且声波传播路径上不能有大型连续遮挡物。”
埃里克这么说，让乔伊娜听得神色一正，她看着埃里克熟练地切换着地图图层，将信号灯坐标、声波衰减模型粗略叠加，再与片区房产结构图比对的操作，不由眨眨眼。
她着实被埃里克这一套给震惊到了。
“你”乔伊娜顿了一下：“从哪里学到这样集成地理信息和环境模型分析的？”
“警校的选修课，还有一些在线培训模块，后来觉得有用，就自己多练了练，也请教过鉴证科搞现场重建的同事。”埃里克淡定道。
实际上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难，或者说这理论知识比起狙击所需要的知识来说还要更简单。
当然，主要是这个案子的信息点太足，受害者有听到特定声音，到确定声源固定位置，再到估算有效听觉范围，继续到叠加逃跑路径和距离测算，最后到筛选该范围内符合犯罪场所特征。
每一步都有上一环节的信息支持，环环相扣，没有跳跃。
如果再加之地下室这个条件，埃里克觉得再筛选不出来，真的是侮辱他现在的智商了。
毕竟，在洛杉矶市，带完整地下室的独栋住宅其实并不是常态。
乔伊娜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到现场之后初步测算了一下总逃跑距离，结合这点，这个声学范围正好复盖了那片住宅区靠近路口的第一排和第二排房子。”
埃里克快速筛选出符合所有条件的住宅，道。
“现在看来有四到五栋，都在圈定的扇形局域内。”
乔伊娜接话道：“所以我们需要调取这几户的详细产权信息、户主资料、以及任何可查的车辆登记记录。
重点排查独居男性，或者户主信息中有身高接近188厘米的成员。”
“是的。”埃里克点头道：“受害者提到爱玛听不到，说明她在被囚禁的三周里，感官和意识已经受损，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快找到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