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将女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并非我不通情理,不让你们夫妻见面。”
“只是你现在是重症,身上带着急症的病菌,”颜如玉语气平静,理由说得滴水不漏。
“这院里还有其他病患,本就体弱,若是让你进来,万一病菌传染给他,岂非害了他?”
女子无法反驳,只能咬着唇,脸上满是焦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三郎被衙役劝退。
颜如玉转回头,再次将药碗递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喝了吧,这药能稳住你的病情。”
女子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汤,鼻尖萦绕着刺鼻的苦涩,胃里一阵翻涌。
她知道这药不能喝,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成分?可眼下的处境,她根本没有拒绝的馀地。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斗的手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刺激得她喉咙一阵发紧,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好好休息吧。”颜如玉接过空碗,语气平淡,“再过一个时辰,我会让人再送一碗药来,到时还要给你施针,也好尽快稳住你的病情。”
“还要喝药?还要针灸?”女子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颜如玉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转身离开。
女子颓然地靠在床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又急又怕,琢磨着脱身之计时,胸口突然一阵憋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猛地咳嗽起来。
这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完全不受控制,咳了几声后,她松开手,低头一看,只见掌心赫然沾着几滴暗红的血珠。
“咳、咳出血了?”女子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骇。
她明明是装病,怎么会真的咳出血来?
西跨院的夜色渐渐沉得发厚,灯笼的光晕被夜风揉得愈发柔和,之前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弱了下去,只剩下病患们浅促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伙计翻身的轻响。
大夫们忙了大半宿,终于得以在角落的榻上小歇。
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轻响,将药香烘得愈发绵长。
女子靠在床背上,掌心残留的血渍象是烙印,让她坐立难安。
她偷偷打量着四周,值守的衙役靠在门框上,眼皮似阖非阖,呼吸平稳,想来是熬得久了有些困倦。
其他病患都沉睡着,没人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她心里的念头翻来复去,既想趁夜深人静溜出去,又怕惊动了旁人,更怕自己咳血的身子真出什么岔子。
正尤豫间,鼻尖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香气,清冽中带着几分奇异的甜。
她心中一动,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鼻尖。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她正想掀开薄毯下床,就见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那人身影佝偻,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正是李三郎。
他手里捏着一支点燃的线香,香火微弱,只在黑暗中映出一点暗红的光,那淡淡的香气正是从这香上散开来的。
李三郎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便先绕到院角的水桶旁。
那水桶是白日里伙计们提来的泉水,供病患和值守的人饮用,此刻水面平静,映着灯笼的微光。
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白色药粉倒了进去。
药粉遇水即化,悄无声息地融入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走到女子床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快,跟我走!这会儿没人盯着,正好脱身。”
女子刚要起身,胸口又是一阵发闷,那股腥甜感似乎又要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迟疑着不动。
“怎么了?”李三郎皱起眉,眼神里的急切多了几分不耐,“别磨蹭,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我刚才咳出血了。”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惊慌与茫然,“不是装的,是真的吐了血,我是不是也染上这急症了?”
“咳血?”李三郎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惊讶取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子,“你怎么会得病?咱们都是好好的,你只是装装样子,怎么会真染上?”
“我也不知道!”女子急得眼圈发红,泪水在眼框里打转,“或许是待在这里久了,真的被传染了?这里到处都是病人,空气里都是药味……”
李三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此行的目的本是带着女子离开,顺便在水源里动手脚,可没想到女子真的病了。
若是带着一个咳血的病人上路,难免惹人怀疑,万一半路上出了岔子,他也得被连累。
“不行,必须赶紧走。”他咬了咬牙,语气不容置疑,“这里太危险,待得越久越麻烦,咱们先离开幽城再说。”
“离开?可我病了啊!”女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离开了这里,谁给我治病?万一我在路上病死了怎么办?”
李三郎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放柔了语气哄道:“你别急,会治病的大夫多得是,不一定非要在这里治。
咱们去申城,那边的医馆也有名医,比这里的条件还好,到了那儿肯定能治好你。”
“可是……”女子依旧尤豫,眼神里满是不确定,“申城那么远,我这样的身子,能撑到吗?”
李三郎的耐心彻底耗尽,脸色沉了下来,却又很快换上一副温和的神色,语气带着诱哄:“要不这样,你先留在这里治病。
王妃的医术不是挺高明吗?让她先稳住你的病情,我去给你报信拿钱。
等我拿到银子回来,你的病也该好了,到时候我就来接你,咱们一起去申城过好日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