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思很明显。
我们赢了，我们理直气壮要奖励。
你们输了，就只能站着看。
这简直就是在特战队员们的伤口上，又撒了一大把的辣椒面。
好几个特战队员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海龙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谭建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家伙，不仅在战场上不按常理出牌，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也这么直接，这么不要脸！
偏偏，他还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人家赢了，要奖励，天经地义！
罗师长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伸手”给逗乐了，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几分“你小子行啊”的赞许，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小子，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罗师长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放心。”
“少不了你们的。”
“物资奖励，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士兵们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果然！
跟着谭连长，有肉吃！
然而，罗师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不过，现在讨论这个，为时过早。
他看着谭建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而且，这次演习的实际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件事，等回去，我们再详谈。”
罗师长的话点到为止，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却让谭建林心头一动。
他立刻明白了师长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红蓝对抗演习的胜负问题了。
谭建林瞬间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立正站好，不再多言。
他开始飞快地思考着师长话里的深意。
复杂得多？
哪里复杂？
罗师长见他一点就透，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特战队员们。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次输了，就是因为谭建林不按套路出牌？”
特战队员们没说话，但他们紧绷的脸和不服气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解决这次的‘斩首’危机，方法有很多种。”
罗师长缓缓开口。
“但为什么，你们一种都没用上，反而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最后让人一锅端了？”
“这里面的问题，比你们想象的要严重。”
师长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谭建林看着特战队员们那副憋屈又迷茫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他再次向前一步。
“报告师长，关于这个问题，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
“说。”
“我觉得，咱们现在搞对抗，有时候太‘干净’了。”
谭建林斟酌着用词。
“就是太注重技术参数，太依赖电子设备，太相信流程化的指挥。”
“总觉得只要我的装备比你好，我的信息比你快，我就能赢。”
“可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这次我们能赢，说白了，就是钻了空子。”
“我们赌的就是兄弟们想不到，我们敢把指挥部扔在最危险的地方，玩一手灯下黑。”
“我们赌的就是，他们习惯了按部就班地搜索、排查。”
“对于这种‘不合逻辑’的目标，会下意识地忽略。”
谭建林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种思维定式，其实很危险。”
“一旦对手不按我们的剧本走，我们就很容易陷入被动。”
“还有信息共享的问题。”
“我们能成功偷袭红方指挥部，也是利用了他们不同单位之间可能存在的信息壁垒。”
“前线侦察单位和后方指挥单位，是不是真的做到了实时无缝对接？”
“有没有可能因为指挥层级太多，导致信息传递延迟或者失真？”
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所有的思考。
这些想法，在他制定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反复推演过。
这不仅仅是针对红方的战术，更是他对当前某些作战理念的深刻反思。
随着谭建林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抛出，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士兵们收起了笑容，陷入了沉思。
原来，他们的胜利背后，隐藏着这么多值得警醒的问题。
而特战队员们，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震惊，再到此刻的若有所思和一丝后怕。
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谭建林说的这些问题，他们以前不是没有察觉。
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系统地摆在台面上。
他们这才明白，这次的失败，远不是轻敌或者运气不好那么简单。
罗师长看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谭建林，眼神中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
“说得好！”
他大声肯定。
“谭建林，你今天起到的最大作用，不是打赢了一场演习！”
“而是像一条鲶鱼，把我们这潭快要变成死水的池子，给彻底搅活了！”
“你让所有人都清醒地看到了自身的缺点和不足！”
罗师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所以，这次的奖励，不能只给蓝方。”
他话锋一转。
“红方，同样有奖！”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输了还有奖励？
这是什么操作？
“我的奖励就是”
罗师长故意拉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笑容。
“两支队伍，回去之后，每个人，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复盘报告！”
“五千字？！”
人群中传来一片哀嚎。
“蓝方，给我写清楚，你们为什么能赢，赢在哪里。”
“战术的依据是什么，发现了对手哪些可以利用的漏洞！”
“红方，你们更要好好写！”
“为什么会输，输在哪里，暴露了哪些思想上、战术上、协同上的问题！”
“我要看到你们把自己的皮都扒下来反思！”
“手写！少一个字，我就让你们的队长，陪你们在操场上跑到天亮！”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有气无力。
无论是赢了的还是输了的，此刻都觉得写报告这个任务，比再打一场演习还要困难。
尤其是红方，让他们亲手写下自己如何失败，承认自己的不足，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照做。
“行了，别都耷拉着个脸。”
罗师长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走，还有件事要说。”
众人立刻重新站好，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