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点了点头，配合着他的步伐，两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大楼门口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楼内的手下们，屏住了呼吸，手里的武器攥得死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楼外的黑暗中，不知道多少支枪，多少双眼睛。
正透过瞄准镜，牢牢锁定着门口那两个移动的身影。
空气，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终于，他们走到了大门口。
自动感应的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一股微凉的晚风灌了进来。
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就静静地停在外面，车门敞开着，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钩的钢铁巨兽。
车里没人。
周围的地面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谭建林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将周正的大半个身子挡在后面。
只露出一个头和半边肩膀，这是一个标准的反狙击挟持姿势。
他眯着眼睛，审视着眼前的车辆和周围的环境。
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是在判断车上有没有炸弹？还是在分析狙击手的可能位置？
周正的心跳有些加速。
他能感觉到，谭建林抓着他胳膊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怕，还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大楼里，那个壮汉手下已经半蹲下来，身体紧绷。
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只要外面稍有异动，他就会第一个冲出去。
而在远处的某个制高点，一名鲨鱼特战队的狙击手。
正通过高倍率瞄准镜，死死盯着谭建林的脑袋。
他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目标已出现，重复，目标已出现。”
“是否开火？请指示。”
耳机里，传来指挥部冷静而克制的回应。
“保持监视，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狙击手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只要他轻轻一动手指，就能结束这场该死的对峙。
但是，他不能。
所有人，都在等。
等谭建林的下一步动作。
也等着他，露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
谭建林停在门内，没有立刻出去。
他侧过头，对着周正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待会儿出去，你就是我唯一的护身符。”
“别耍花样。”
周正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谭建林这才推着他，走出了大门。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就那么大喇喇地停在门口的空地上，车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
透着一股请君入瓮的诡异味道。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谭建林突然扯着嗓子，对着空旷的夜色大吼。
“车我收下了！”
“但要是敢在上面动什么手脚，我第一个就毙了这个姓周的！”
他的声音在楼宇间回荡，充满了暴戾和警告。
喊完，他不再理会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回应，押着周正，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靠近那辆车。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不断扫视着车辆的底部、轮胎的缝隙。
以及周围地面上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周正被他牢牢控制着，整个身体几乎都缩在谭建林的身后。
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又紧张地观察着。
这就是战场吗？
不，这只是演习。
但这种步步惊心的压迫感，却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终于，两人走到了车旁。
谭建林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先绕着车身走了一圈。
他甚至蹲下身，借着大楼透出的微光，仔细查看车底盘的结构。
没有新增的线路。
没有可疑的捆绑物。
他站起身，又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探头进去。
手指在方向盘下面、座椅底部飞快地摸索检查。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了经验。
周正看得眼花缭乱。
他发现，谭建林检查的重点，全都是那些最容易隐藏跟踪器或者遥控装置的地方。
专业。
太专业了。
远处的制高点上，狙击手通过瞄准镜，将谭建林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目标正在检查车辆，动作非常仔细。”
“这家伙，是个老手。而且疑心病不是一般的重。”
指挥频道里，传来另一个沉稳的声音。
“让他查。”
“我们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保持观察，等他下一步动作。”
狙击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手指始终虚搭在扳机上。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习对手，而是一头狡猾至极的孤狼。
谭建林检查完车头，又拉开了侧滑门。
车厢里，整齐地码放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物资，而是先仔细检查了车厢的内壁、座椅的夹缝。
确认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存在的痕迹后，他才拿起一瓶水。
独立包装，瓶盖完好，没有被拧开过的迹象。
他又拿起一包饼干。
真空包装，边缘平整，没有二次封装的可能。
谭建林心里有了底。
看来对方暂时还算“规矩”，没有在这种基础物资上玩什么花样。
要么是他们自信，要么是他们不屑。
不管是哪种，对他来说，眼下的情况都还算可以。
指挥部里，几个穿着同样作战服的特战队员正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正是谭建林检查车辆的实时画面。
“队长，这家伙也太磨叽了吧？”
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开口吐槽。
“查个车而已，搞得跟拆弹专家一样。”
被称为队长的男人，目光锐利如刀，他摇了摇头。
“你不懂。”
“他这不是磨叽，这是在试探。”
“他在用这种缓慢的节奏，来打乱我们的部署，逼我们先露出破绽。”
“这家伙，想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另一个队员接话道。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队长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不用管他。”
“他想带节奏，我们就偏不跟。”
“我们有我们的计划，通知所有单位，保持静默，按原计划执行。”
“让他演，我看他能演出什么花来。”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谭建林检查完毕，确认车辆和物资暂时安全。
他没有立刻带人上车，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带着周正，转身，又原路返回了。
“他要干什么？”
狙击手在频道里低声问道。
“他居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