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选拔,从根上就烂了!”
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无能狂怒。
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都看他干嘛?”
刷!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
再一次,齐刷刷地,全部射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谭建林。
如果说,之前大家看他,是带着挫败、嫉妒和一丝敬畏。
那么现在,这种眼神就变得复杂多了。
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探究。
师长刚才的态度太明显了。
先是点名表扬。
然后又搞出这么一出“我说了算”的戏码。
要说这事儿跟谭建林没关系,谁信啊?
这剧本,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喂,谭建林。”
一个离他最近的士兵,忍不住开口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师长那话什么意思啊?”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瞬间,人群开始向他涌来。
“对啊,谭建令,给我们透个底呗。”
“你肯定有内幕消息吧?”
“师长这么看好你,是不是早就把你内定了?”
“哥们,别装了,咱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有啥不能说的?”
“就是,你吃肉,总得让我们知道汤是怎么没的吧?”
几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谭建林围在了中间。
一张张脸上,都写满了急切和追问。
他们想从这个搅动了整场演习风云的“疯子”嘴里,撬出一点点有用的信息。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些。
谭建林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像是一尊矗立在狂风巨浪中的礁石,任凭周围的人潮如何汹涌,如何拍打,他自岿然。
几十号人,几十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的情绪太复杂了。
有愤怒,有不甘,有嫉妒,有怀疑,还有一种被背叛的屈辱。
“说话啊!”
“谭建林,你他娘的装什么哑巴!”
“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就你一个聪明人?”
一个脾气火爆的士兵,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谭建林的脸上了。
他叫李奎,平时训练就爱较劲,此刻更是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了出来。
谭建林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众人,目光从一张张激动的脸上扫过。
他能理解。
换做是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另一个人享受着这种“特殊待遇”,他心里也一样会不平衡。
但这不代表他需要解释什么。
因为,他真的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知道的,和你们一样多。”
谭建林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师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问我,没用。”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激烈的辩解都更有分量。
瞬间,人群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但李奎不干。
“放屁!”
他一把抓住谭建林的衣领,吼道:“没用?怎么就没用!”
“师长点你名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你名了!”
“然后就搞出这么个破事儿!你说跟你没关系,鬼才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剧本了?啊?!”
“是不是早就跟师长通过气了?你就是那个内定的萝卜!我们这群人,都是给你当背景板的陪跑!”
李奎的话,字字诛心。
“陪跑”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是啊。
他们拼死拼活,在演习里搏命。
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个机会吗?
结果到头来,人家一句话,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变成一个笑话。
而这个笑话的受益者,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气氛,再一次被点燃。
更多的人开始附和。
“对!李奎说得对!”
“谭建令,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别把我们当猴耍!”
“你要是真有本事,我们认!但你要是靠关系走后门,我们第一个不服!”
谭建林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李奎抓着他衣领的手上。
那只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谭建林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李奎的眼睛。
“放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李奎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梗着脖子,吼得更大声了。
“我不放!怎么着?你还想动手?”
“来啊!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内定’的英雄是怎么欺负自己战友的!”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周围的士兵们,虽然没有再上前,但眼神里的敌意却更浓了。
他们就像一群被激怒的狼,而谭建林,就是那个闯入他们领地的异类。
谭建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就是很平静地,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李奎。”
他叫着对方的名字。
“你觉得,动手有用吗?”
“或者说,你觉得,对我吼,能改变师长的决定吗?”
“你是在对我发火,还是在对你自己的无能狂怒?”
谭建林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拳,不重,但打在人心里,又闷又疼。
李奎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酱紫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在这里冲着谭建林嘶吼,又有什么用呢?
能改变结果吗?
不能。
能让师长收回成命吗?
更不能。
他只是在发泄,在找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靶子,来承载他满腔的愤怒和不甘。
谭建林,就是那个最合适不过的靶子。
看着李奎哑口无言的样子,谭建林继续说道。
“我再说一遍。”
“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
“师长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
“至于他点我的名”
谭建林顿了顿,环视四周,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因为,在你们所有人都选择放弃,选择向规则低头的时候,只有我,还在坚持。”
“我不知道师长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但我知道,如果连坚持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们可以不服我。”
“可以质疑我。”
“但你们没有资格,否定我为此付出的努力。”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将李奎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拿了下来。
整个过程,李奎都愣愣地,没有反抗。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沉默了。
谭建林的话,让他们感到羞愧。
放弃?
规则?
坚持?
是啊。